交响乐团与乐器图鉴
台上坐着八九十个人，每个人手里的乐器都有自己的脾气。认识它们，你听到的就不再是"一大团声音"，而是一场多人对话。
- 说出交响乐团的四大乐器组，以及它们在舞台上的大致位置
- 理解指挥和首席小提琴各自负责什么
- 认出 20 多种常见乐器的样子和声音，并各有一首"代表曲"
- 知道世界上最有名的几支乐团和几座音乐厅
第 1 章说过，音色是区分声音"颜色"的要素。交响乐团就是一个装满颜料的调色盘：小提琴是明亮的高光，大提琴是温暖的中间色，圆号像远处的暮色，定音鼓像突然打下的雷。这一章我们一件一件认识这些"颜料"。建议边读边听每张曲目卡里的音乐，最好看视频，把声音和乐器的样子对上号。
2.1乐团是怎么"长大"的
交响乐团（Symphony Orchestra）指以弦乐为主体、加上木管、铜管和打击乐的大型器乐合奏团体。它不是一夜之间出现的，而是用了大约 300 年，从十几二十个人长成了上百人。
巴洛克：以弦乐为核心的小乐队
17 世纪末到 18 世纪上半叶（巴赫、亨德尔、维瓦尔第的年代），乐队通常只有 15–25 人。主体是弦乐，再加一两支双簧管或长笛，偶尔有小号和定音鼓用于节庆场合。乐队中间总有一架羽管键琴，负责弹和弦"垫底"，这叫通奏低音（Basso continuo）——一种贯穿全曲的低音加和弦伴奏。那时还没有专职指挥，通常由弹羽管键琴的人或第一小提琴手一边演奏、一边用点头和眼神带领大家。
古典时期：编制定型
到了海顿、莫扎特的时代（约 1750–1820），乐团编制基本固定下来：弦乐五个声部，加上成对的长笛、双簧管、单簧管、大管、圆号、小号，再加一对定音鼓，总共 30–40 人。"成对"的意思是每种管乐器两支，这就是所谓的"双管编制"。海顿在埃斯特哈齐宫廷里长期带着一支二十多人的乐队，他的 104 部交响曲很大程度上就是在这支乐队上"试验"出来的。
贝多芬到浪漫派：越来越大
贝多芬在第五交响曲的终乐章加入了短笛、低音大管和长号，第九交响曲又加入了合唱。到了 19 世纪，柏辽兹、瓦格纳、勃拉姆斯不断扩充乐团，圆号从 2 支增加到 4 支，大号加入了乐团，打击乐也越来越丰富。
马勒时代：上百人的巨兽
19 世纪末到 20 世纪初，马勒、理查·施特劳斯、斯特拉文斯基把乐团推到了顶峰。马勒第八交响曲 1910 年在慕尼黑首演时，台上的乐手和歌手加起来超过一千人，因此被宣传为"千人交响曲"。今天一支普通的大型交响乐团，常规编制约 80–100 人。
| 时期 | 代表作曲家 | 大致人数 | 主要特点 |
|---|---|---|---|
| 巴洛克（约 1600–1750） | 巴赫、亨德尔、维瓦尔第 | 15–25 人 | 弦乐为主，羽管键琴通奏低音，无专职指挥 |
| 古典（约 1750–1820） | 海顿、莫扎特 | 30–40 人 | 双管编制定型，单簧管加入 |
| 早期浪漫（约 1800–1850） | 贝多芬、柏辽兹 | 40–60 人 | 长号、短笛进入交响曲，圆号增加 |
| 晚期浪漫（约 1850–1910） | 瓦格纳、马勒、施特劳斯 | 80–120 人以上 | 三管、四管编制，大量打击乐，竖琴、钢片琴 |
2.2座位图、指挥与首席
走进音乐厅，乐手的座位并不是随便坐的。基本原则是：声音轻、数量多的乐器在前，声音响的乐器在后。几十把弦乐器坐在最前面，围成一个扇形；木管在中间；铜管和打击乐音量最大，坐在最后。这样整体听起来才平衡。
上图是今天最常见的"美式"座位，据说由指挥家斯托科夫斯基在 20 世纪推广：高音在左（第一、第二小提琴），低音在右（大提琴、低音提琴）。另一种是"德式"（或"欧式"）座位，把第二小提琴放到指挥右手边，与第一小提琴面对面，大提琴和中提琴居中。演奏莫扎特、贝多芬时，这种排法能让两组小提琴"左右对答"，所以很多乐团在演奏古典作品时会改用它。
指挥到底在干什么？
很多人第一次看音乐会都会疑惑：指挥又不发出声音，挥手有什么用？其实指挥的工作大部分在排练里，而不是在演出当晚。
- 统一速度和节拍：上百人各自坐得很远，后排的声音传到前排有延迟，必须有一个共同的"视觉节拍器"。右手（通常拿指挥棒）主要管拍子。
- 调配平衡：哪个声部该突出、哪个该退后，长笛的旋律会不会被铜管盖住，这些都要指挥在排练中一点点调。左手常用来提示力度和表情。
- 提供诠释：同一部贝多芬第五，速度快一点还是慢一点？某个停顿留多长？这些决定构成了指挥的"个人版本"。第 11 章会讲到，卡拉扬、伯恩斯坦、富特文格勒的版本听起来可以非常不一样。
指挥用的是总谱（Full score），上面一行行列出所有乐器的声部；乐手看的是分谱（Part），只有自己那一行。
首席小提琴：乐团的"队长"
首席小提琴（Concertmaster，英国称 Leader）坐在指挥左手边第一排靠外的位置，是乐团里地位仅次于指挥的乐手。他（她）负责：在演出开始前带领全团对音；统一弦乐的弓法（大家的弓子同时往上或往下拉）；演奏乐曲中的小提琴独奏段落；排练中充当指挥与乐手之间的桥梁。音乐会开场时，首席通常最后一个上台，观众会为他鼓掌，然后他示意双簧管吹出 A 音，全团开始调音。其他各声部也都有自己的首席，比如"大提琴首席""圆号首席"。
英国作曲家布里顿 1945 年为一部教育影片创作了这部作品。他借用了 17 世纪作曲家珀塞尔的一个主题，先让全团奏一遍，再按木管、弦乐、铜管、打击乐的顺序依次给每件乐器一段变奏，最后用一首赋格把所有乐器重新叠在一起。听完它，你就把整个乐团"点名"了一遍。有些版本带英文旁白，会在每段之前报出乐器名字。
- 开头全团奏出珀塞尔主题，随后木管、铜管、弦乐、打击乐各组轮流再奏一遍
- 变奏从短笛、长笛开始，经过双簧管、单簧管、大管，再到弦乐、竖琴、圆号、小号、长号、大号，最后是打击乐
- 赋格短笛先起头，其他乐器依次加入，越来越满；最后铜管庄严地奏出珀塞尔主题，与赋格叠在一起
2.3弦乐组：乐团的心脏
弦乐组人数最多，通常占全团一半以上，一支大乐团大约有 16 把第一小提琴、14 把第二小提琴、12 把中提琴、10 把大提琴和 8 把低音提琴。弦乐几乎从头到尾都在演奏，能拉出连绵不断的长线条，所以被称作乐团的"心脏"。
弦乐器主要有两种发声方式：用马尾做的琴弓摩擦琴弦，叫拉奏（arco）；用手指拨弦，叫拨奏（pizzicato），听起来像一颗颗跳动的水珠。另外，在琴码上夹一个小装置叫弱音器，声音会变得朦胧、柔软。
小提琴Violin · 弦乐组 · 最高音
弦乐家族里个子最小、声音最高的一件，也是乐团里人数最多的乐器。它的形制在 16 世纪的意大利北部基本定型，到 17–18 世纪，克雷莫纳城出了几位传奇制琴师：阿马蒂家族、瓜奈里家族，以及最有名的安东尼奥·斯特拉迪瓦里（约 1644–1737）。今天一把斯特拉迪瓦里琴拍卖价动辄上千万美元，大多由基金会收藏、借给顶级演奏家使用。至于它为什么好听，木材、油漆、制作工艺，科学家研究了几十年还没有定论；有盲听实验显示，专业演奏家也不一定分得出古琴和优秀的新琴。
小提琴音色明亮、灵活，可以温柔地唱歌，也可以飞快地炫技。在乐团里，第一小提琴通常拉主旋律，第二小提琴拉和声或副旋律。
这是法国作曲家马斯奈 1894 年歌剧《泰伊斯》中的一段间奏曲，描写女主角内心的转变。小提琴独奏在竖琴和弦乐的衬托下缓缓吟唱，最能体现小提琴"像人声"的一面。它常被单独拿出来演奏，是小提琴返场曲的常客。
- 0:00竖琴拨出几个和弦，小提琴进入，主旋律在中音区舒展
- 中段情绪升高，小提琴爬到高音区，越来越激动
- 尾声回到主旋律，最后在极高音上轻轻结束
中提琴Viola · 弦乐组 · 中音
中提琴外形和小提琴几乎一样，只是大一圈（琴身约 38–43 厘米），音域低五度。它的声音更暗、更沙哑、更温暖，有人形容像"带着一点忧郁的女中音"。在乐团里，它通常负责填补和声的中间层：旋律在小提琴上，低音在大提琴上，中提琴在中间把声音"织"满。正因为常年不显眼，乐手圈子里流传着大量拿中提琴开玩笑的段子，但巴赫、莫扎特、德沃夏克都喜欢在室内乐中亲自拉中提琴，因为坐在中间能听清全部声部。
据说小提琴大师帕格尼尼得到了一把斯特拉迪瓦里中提琴，请柏辽兹为他写一首曲子。柏辽兹写出来以后，帕格尼尼嫌独奏部分休止太多、不够炫技，没有演奏。但作品流传了下来：中提琴扮演一位忧郁的旅人"哈罗尔德"，在意大利的山间漫游，它的主题在每个乐章里都会出现。
- 第一乐章慢引子之后，中提琴第一次奏出"哈罗尔德主题"，竖琴伴奏
- 第二乐章《朝圣者进行曲》：远处的朝圣队伍缓缓走过，中提琴在旁边"观望"
大提琴Cello · 弦乐组 · 中低音
大提琴全称 Violoncello，个子大，演奏时坐着、把琴夹在两腿之间，用尾柱撑在地上。它的四根弦和中提琴同名，但低了整整一个八度。很多人说大提琴是"最接近人声"的乐器，因为它的音域正好覆盖了男声从低到高的范围，既能低沉地叹息，也能在高音区热情地歌唱。在乐团里，大提琴经常和低音提琴一起奏低音线，但作曲家很爱把抒情旋律交给它，比如勃拉姆斯第二钢琴协奏曲慢乐章开头那段大提琴独奏。
巴赫的《六首无伴奏大提琴组曲》在 18 世纪之后长期被当作练习曲，直到 20 世纪初，西班牙大提琴家卡萨尔斯少年时在旧书店发现了它的乐谱，花了十多年研究才公开演奏，后来又录制了唱片，这套组曲从此成为大提琴的"圣经"。
《动物狂欢节》是圣桑 1886 年写的一组幽默小品，用音乐描绘狮子、大象、袋鼠、乌龟等动物。圣桑生前不许这部作品公开出版，觉得它太"不正经"，唯独允许《天鹅》单独出版。钢琴的琶音像水面的波纹，大提琴的旋律像天鹅在水上缓缓滑行。后来俄国舞蹈家帕夫洛娃用这首曲子跳出了著名的独舞《天鹅之死》。
- 0:00钢琴先奏出流动的分解和弦，像水波
- 进入大提琴奏出长长的、优雅的主旋律，注意它的气息有多长
- 尾声旋律回到开头，最后停在一个高而轻的长音上
低音提琴Double Bass · 弦乐组 · 最低音
弦乐家族最大的一员，立起来比人还高（约 1.8 米），演奏者要站着或坐在高凳上。它的家谱和其他提琴不完全一样，形状上保留了古老的维奥尔琴（如肩部是斜的）的一些特征，琴弦按四度定弦。爵士乐里叫它"贝斯"，通常用手指拨；在乐团里则以拉奏为主。低音提琴单独听时声音有点含糊，但一旦撤掉，整个乐团就会像失去了地基一样"飘"起来。它的乐谱通常比实际音高写高一个八度，以免写太多加线。
乐章一开头，定音鼓敲着沉闷的"咚—咚"，一把低音提琴在高音区独自奏出一支旋律：中国听众一听就会笑，这就是童谣"两只老虎"（原曲是法国儿歌《雅克兄弟》），但被改成了小调，变得阴郁、怪诞，像一支葬礼队伍。低音提琴在高音区有点吃力、有点"苦"的声音，正是马勒想要的效果。
- 0:00定音鼓 + 低音提琴独奏小调版"两只老虎"
- 之后大管、大提琴、大号等依次加入，形成卡农
- 中段突然插入一段带东欧犹太民间乐队风味的音乐，滑稽又心酸
竖琴Harp · 弦乐组（拨弦）
竖琴是最古老的乐器之一，古埃及壁画里就有它。现代乐团用的双动踏板竖琴在 1810 年前后由法国人埃拉尔改良定型：47 根弦按 C 大调音阶排列（为了方便找弦，所有 C 弦染成红色，F 弦染成黑色或蓝色），底座有 7 个踏板，每个踏板控制一个音名的所有八度，可以升高或降低半音。演奏者用双手手指拨弦，最有名的技巧是刮奏（glissando）：手指从琴弦上一扫而过，发出"哗啦"一串流水般的声音，电影里表现"梦境""回忆"常用它。19 世纪以后，竖琴成了乐团的常客，柏辽兹、柴可夫斯基、德彪西都用它制造闪烁的色彩。
这首圆舞曲你多半在商场圣诞季听过。它的开头是一段完整的竖琴华彩（Cadenza）——华彩就是让独奏乐器自由发挥、展示技巧的段落。竖琴的琶音层层铺开，像花瓣一片片展开，接着圆号组奏出温暖的圆舞曲主题。这首曲子同时可以帮你认识竖琴和圆号两件乐器。
- 开头木管引子之后，竖琴独奏华彩，上下翻飞
- 主题圆号组奏出摇摆的三拍子主题，单簧管在上面装饰
- 中段长笛、双簧管轮流唱出新旋律；后来大提琴和中提琴奏出深情的长旋律
- 尾声全团越来越热烈，最后辉煌结束
2.4木管组：乐团的"独唱演员"
木管组（Woodwinds）靠吹气发声，人数少（每种通常 2–3 人），但几乎每个人都是独当一面的独奏者。注意："木管"这个名字是历史遗留的，长笛今天多用金属制成，但它仍属木管；而萨克斯管虽然是金属的，也算木管。区分木管和铜管，看的不是材料，而是发声方式：木管靠吹孔边缘或簧片（芦苇削成的薄片）振动，铜管靠嘴唇在号嘴里振动。
| 乐器 | 发声方式 | 音色关键词 | 常见用途 |
|---|---|---|---|
| 长笛 / 短笛 | 吹孔边缘（无簧） | 清亮、飘逸 / 尖锐、闪亮 | 鸟鸣、轻盈的旋律、最高声部 |
| 双簧管 / 英国管 | 双簧片 | 鼻音、哀婉、有田园感 | 抒情独奏、牧歌、定音 |
| 单簧管 | 单簧片 | 圆润、灵活，低音区暗、高音区亮 | 温柔旋律、诙谐跳跃、爵士感 |
| 大管 | 双簧片 | 低沉、有时滑稽、有时忧郁 | 木管低音、"老爷爷"角色 |
长笛Flute · 木管组 · 高音
长笛是横着吹的，没有簧片，气流吹在吹孔边缘上产生振动，原理和对着瓶口吹气发出"呜呜"声一样。巴洛克时期它用木头做，只有一个按键；19 世纪中叶德国人勃姆发明了新的按键系统，并改用金属制造，奠定了现代长笛的样子。长笛音色清澈、灵活，能吹出飞快的音阶和颤音，在乐团里常用来模仿鸟叫、风声，或者在高处飘着一条轻盈的旋律。低音区则意外地柔和、神秘，德彪西《牧神午后前奏曲》开头就利用了这一点。
1894 年首演。灵感来自马拉美的诗：夏日午后，半人半羊的牧神在林中半睡半醒，回味着与仙女的梦。全曲开头是一段无伴奏的长笛独奏，旋律在长笛的低音区慢慢滑下又升起，没有清楚的节拍，好像一缕热空气。作曲家布列兹说过，现代音乐是从这支长笛开始苏醒的。
- 0:00长笛独奏，慵懒的半音下行再上行，注意它的音色有多柔
- 随后竖琴刮奏、圆号远远地回应，像梦境的光晕
- 中段木管奏出更温暖的新旋律，弦乐涌起，然后又退去
- 尾声古钹轻轻敲响，长笛主题最后一次出现，音乐像睡着一样消失
短笛Piccolo · 木管组 · 全团最高音
Piccolo 是意大利语"小"的意思。它只有长笛一半长，音高比长笛高一个八度，是全乐团音最高的乐器。全团齐奏时，短笛的声音像一道闪光，能从上百人的声音里"刺"出来。它一般由第二或第三长笛手兼任。军乐队、进行曲里常能听到它欢快的尖叫。
美国"进行曲之王"苏萨 1896 年写成的作品，后来被定为美国国家进行曲。在最后一段反复时，短笛会在乐队主旋律之上吹出一串著名的装饰旋律，又快又高，像一只鸟在队伍上空盘旋。它是检验短笛手功力的经典段落，演出时短笛手常常要站起来吹。
- 开头铜管引入，进行曲节奏
- 中段（Trio）旋律变得宽广如歌
- 最后一遍短笛在高处吹出跳跃的华彩，长号在低处吹对位旋律
双簧管Oboe · 木管组 · 高音
双簧管的吹嘴是两片薄薄的芦苇簧片绑在一起，演奏者吹气时它们互相拍打振动。这种发声方式使它的声音带一点"鼻音"，集中、有穿透力，带着一丝哀愁或田园气息。双簧管手大多自己削簧片，一副好簧片要花好几个小时，而且寿命很短，所以他们常被调侃"一半时间在吹琴，一半时间在削簧"。
为什么整个乐团要跟着双簧管定 A 音？常见的解释有两个：一是它的音色集中、容易听清；二是它的音高不太容易临时调整，弦乐器则可以随时转弦轴，所以大家跟着它走更方便。这是乐团多年的传统，而不是物理上非它不可。
这可能是全世界最有名的芭蕾旋律。在竖琴和弦乐颤音营造的湖面上，双簧管奏出忧伤的"天鹅主题"，讲述被魔法变成天鹅的公主奥杰塔。双簧管那种带点鼻音的哀婉声音，正是"天鹅"孤独、美丽又悲伤的形象。
- 0:00弦乐颤音 + 竖琴琶音，营造月夜湖面
- 进入双簧管奏出天鹅主题
- 后半圆号和全团接过主题，越来越强，充满悲剧感
单簧管Clarinet · 木管组 · 中高音
单簧管（又叫黑管）的吹嘴上只有一片簧片，大约在 1700 年前后由德国纽伦堡的登纳改良而来，是木管组里最"年轻"的成员。它的音域很宽，近四个八度：低音区深沉暗哑，中音区圆润，高音区明亮。它还能把一个音从几乎听不见吹到很响，控制力极好。莫扎特在曼海姆听到乐团里的单簧管后非常喜欢，晚年为好友施塔德勒写了单簧管协奏曲和五重奏。《蓝色狂想曲》开头那声从低音一路"滑"上去的单簧管，则让它成了爵士感的代名词。
1791 年，莫扎特去世前两个月完成。慢乐章旋律朴素到近乎简单，单簧管像一个人在平静地回忆往事，乐队只是轻轻托着它。注意单簧管在低音区和高音区之间来回移动时，音色怎样从温暖变得明亮。
- 0:00单簧管独奏主题，乐队随后重复
- 中段单簧管下到低音区，音色更深沉
- 再现主题回来，比开头更轻，像告别
大管Bassoon · 木管组 · 低音
大管又叫巴松，是木管组的低音乐器。它的管子约 2.5 米长，对折成一根木柱，通过一根弯弯的细金属管连接簧片。它的声音既能低沉、忧郁，也能"噗噗"地跳跃，显得笨拙滑稽，因此常被叫作"乐团的小丑"。普罗科菲耶夫在《彼得与狼》里让大管扮演老爷爷，杜卡斯在《魔法师的学徒》里让它扮演那把自己去挑水的扫帚。更低的低音大管能下探到钢琴最低音区附近。
根据歌德的诗写成：学徒趁师父不在，念咒让扫帚帮他挑水，却忘了怎么让它停下，屋子被淹，他劈开扫帚，结果变成两把扫帚一起挑水……迪士尼动画《幻想曲》（1940）让米老鼠演了这个故事。大管组奏出的那段一蹦一跳的主题，就是扫帚迈开步子的样子。
- 引子神秘的弦乐和木管，魔法在酝酿
- 主题大管组奏出跳跃的"扫帚主题"
- 高潮水越来越多，全团越来越乱；一声巨响扫帚被劈开
英国管Cor anglais · 木管组 · 中音
英国管其实既不是英国的，也不是"号"（法语 cor 是号角），名字的来历至今说法不一。它是双簧管的"大姐姐"：管身更长，音低五度，喇叭口呈梨形，吹嘴连在一根弯曲的金属管上。它的声音比双簧管更暗、更柔、更忧伤，常用来表现孤独、远方和思念。一般由双簧管手兼任。
1893 年德沃夏克在纽约任教时写成。铜管奏出几个庄严的和弦之后，英国管在弦乐的轻柔伴奏上唱出一支思乡的旋律。后来他的学生把这段旋律配上歌词，成了歌曲《念故乡》（Goin' Home），在中国也非常流行。
- 开头铜管和木管奏出几个缓慢、庄严的和弦
- 主题英国管独奏"念故乡"旋律
- 中段长笛和双簧管奏出更焦虑的新主题
- 结尾英国管主题回来，最后在低音提琴的和弦上消失
2.5铜管组：乐团的力量
铜管组（Brass）都是金属号，演奏者把嘴唇贴在杯状的号嘴上"嘟"着吹，靠嘴唇振动发声。嘴唇绷紧，音就高；放松，音就低。早期的号没有按键，只能吹出有限几个音（就像军号），所以巴洛克和古典时期铜管主要用来加强节奏和气势。19 世纪上半叶发明了活塞/转阀，号才能吹出完整的音阶，开始承担旋律。铜管的音量是全团最大的，一个强奏就能盖过几十把弦乐。
圆号French Horn · 铜管组 · 中音
圆号由打猎用的号角演变而来，所以它的声音天生带着森林、远方和英雄的感觉。现代圆号的管子展开约 3.7 米，盘成一圈，喇叭口朝后，演奏者常把右手伸进喇叭口里调整音色和音高。它的音色是铜管里最柔和的，可以融进木管，也可以和铜管一起咆哮。由于泛音之间距离很近，稍不留神就会"破音"，圆号被认为是最难吹的乐器之一。
小号Trumpet · 铜管组 · 高音
小号是铜管组的高音，声音明亮、嘹亮、有穿透力。几千年来它都和军队、宫廷、典礼联系在一起，巴洛克时期的小号还没有活塞，乐手要靠嘴唇在极高的音区里吹旋律，巴赫和亨德尔写过不少这样的高难度段落。今天的小号还能加上弱音器，变成遥远、压抑或带点讽刺的声音。
原作是穆索尔斯基 1874 年的钢琴组曲，描写他在亡友画展中漫步。1922 年拉威尔把它改编成管弦乐，开头的"漫步"主题交给一支独奏小号，接着铜管组像合唱一样回应，是练习分辨铜管音色的好材料。
- 0:00小号独奏，5 拍和 6 拍交替，像不规则的脚步
- 随后铜管组齐奏同一主题，长号和大号加入，声音变得厚重
长号Trombone · 铜管组 · 中低音
长号最大的特点是没有活塞，而是用一根可以前后伸缩的拉管改变管长来变音，因此它能做出连续的滑音，在爵士乐和动画片里常用来制造"哇哇"的滑稽效果。但在古典音乐里，它长期和教堂、宗教仪式联系在一起，莫扎特《安魂曲》里就有著名的长号独奏。贝多芬在第五交响曲终乐章让长号第一次进入交响曲，制造胜利的辉煌。
大号Tuba · 铜管组 · 最低音
大号是铜管组的低音，也是最晚进入乐团的铜管乐器，1835 年在柏林取得专利。它管子粗、喇叭口朝上，声音浑厚、柔软，像一块垫在整个乐团下面的厚地毯。乐团里通常只有一支大号，不过它的作用就像低音提琴之于弦乐：平时不显眼，少了它，铜管合奏会立刻"发虚"。
2.6打击乐组：节奏与色彩
打击乐（Percussion）是靠敲击、摇晃、摩擦发声的乐器总称。分成两类：有固定音高的（定音鼓、木琴、钢片琴），能演奏旋律或和声；无固定音高的（小军鼓、钹、三角铁），主要提供节奏和色彩。打击乐手经常一个人管好几件乐器，长时间数着小节等待，然后在关键时刻准确地敲出一下。
定音鼓Timpani · 打击乐 · 有音高
定音鼓是半球形的铜鼓，蒙着鼓皮，可以调到确定的音高，通常 2–5 面一组。现代定音鼓用踏板调音，可以在演奏中改变音高。它是乐团里最重要的打击乐器，既能像心跳一样轻轻滚奏，也能像雷鸣一样爆发。理查·施特劳斯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开头（电影《2001 太空漫游》）那几下"咚咚咚咚"就是它。
小军鼓Snare Drum · 打击乐 · 无音高
小军鼓的下鼓面绷着一排金属响弦，敲击时会发出干脆的"沙沙"声。它源于军队的行军鼓，最适合打出清晰的节奏型。拉威尔《波莱罗》里，小军鼓从第一小节到最后一小节一直重复同一个节奏型，持续约 15 分钟，是对打击乐手耐力和稳定性的极限考验。
钹Cymbals · 打击乐 · 无音高
一对铜钹相击，发出耀眼的"锵"声，常用在高潮处，像烟花炸开。乐团用的钹多半来自土耳其传统工艺（如著名的 Zildjian 家族，17 世纪起在伊斯坦布尔制钹）。18 世纪欧洲流行"土耳其风"，莫扎特、海顿、贝多芬都在作品里用过钹、大鼓和三角铁来模仿奥斯曼军乐。钹也可以吊起来用鼓槌滚奏，产生像浪潮涌起的声音。
三角铁Triangle · 打击乐 · 无音高
一根钢条弯成三角形（一个角不封口），用金属棒敲击，声音清脆、余音长。它很小，却能穿透整个乐团，像画面上的一点高光。李斯特的《降 E 大调第一钢琴协奏曲》在第三乐章大量使用三角铁，当时还被批评家讥讽为"三角铁协奏曲"。
木琴Xylophone · 打击乐 · 有音高
木琴由一排长短不一的硬木条组成，排列像钢琴键盘，用硬槌敲击，声音干、脆、短促，"嗒嗒嗒"的。圣桑在《骷髅之舞》（1874）里用它模仿骷髅骨头碰撞的声音，这是木琴最早出名的乐团用法之一。
钢片琴Celesta · 打击乐/键盘
钢片琴外形像一架小立式钢琴，按下琴键时小锤敲击金属片，发出像音乐盒、像水晶一样的叮咚声。它 1886 年由巴黎的穆斯泰尔发明，名字来自法语"céleste"（天上的）。柴可夫斯基在巴黎发现它后秘密订购了一台，叮嘱出版商保密，免得别的作曲家抢先使用。电影《哈利·波特》的主题音乐"海德薇格主题"开头，也是钢片琴。
1892 年《胡桃夹子》首演时，观众第一次听到钢片琴，都被这种"从天上掉下来"的声音迷住了。弦乐轻轻拨奏，低音单簧管偶尔"咕噜"一声，钢片琴在上面叮咚跳舞，像糖果仙子踮着脚尖。
- 0:00弦乐拨奏引入
- 主题钢片琴奏出叮咚的主旋律，低音单簧管下行回应
- 中段钢片琴快速的琶音像撒糖粒
2.7键盘乐器：一个人的乐团
键盘乐器一般不是交响乐团的固定成员，但它们在古典音乐里的地位极高：钢琴是独奏曲目最多的乐器，羽管键琴是巴洛克乐队的核心，管风琴则是教堂音乐之王。
钢琴Piano · 键盘 · 88 键
钢琴由意大利佛罗伦萨的乐器师巴托罗密欧·克里斯托弗利（1655–1731）在 1700 年前后发明。它的原理是：按下琴键时，裹着毛毡的小锤敲击琴弦。和以前的羽管键琴相比，最大的进步是可以通过手指的轻重控制音量的强弱，所以它最初叫"gravicembalo col piano e forte"——"能弹弱也能弹强的羽管键琴"，后来简称 pianoforte，再简化为 piano。
莫扎特时代的钢琴（今天称古钢琴/早期钢琴 fortepiano）声音轻巧、清脆；19 世纪以后，钢琴加上铸铁骨架，琴弦更粗、张力更大，音量和音域都大大增加，现代音乐会三角钢琴有 88 个键，长近 2.7 米。贝多芬、肖邦、李斯特、拉赫玛尼诺夫等人的作品，都伴随着钢琴本身的进化而写成。
1801 年作。"月光"这个名字不是贝多芬起的，而是他去世后，诗人雷尔施塔布形容它像"琉森湖上的月光"，名字就流传开了。右手持续的三连音分解和弦，左手低沉的八度，加上延音踏板让声音交融在一起，这是只有钢琴才能做到的效果，羽管键琴弹不出这样的朦胧。
- 0:00三连音分解和弦铺开，像缓缓流动的水
- 进入右手高声部浮出一条简单、沉重的旋律（附点节奏）
- 尾声低音区的和弦越来越轻，最后消失
羽管键琴Harpsichord · 键盘 · 巴洛克之王
羽管键琴又叫大键琴，在钢琴发明之前统治了键盘世界约 300 年。它的原理不是敲弦而是拨弦：按下琴键，一个装着拨子（早期用鸟羽的羽管制成，这就是名字的来历）的木条升起，拨动琴弦。所以它的声音清脆、"叮叮当当"，有点像吉他，但不管手指用多大力，音量几乎一样。为了改变音色，很多羽管键琴有两层键盘和不同的音栓。巴赫的《哥德堡变奏曲》就是为双层键盘的羽管键琴写的。20 世纪"古乐复兴"之后，羽管键琴重新回到了音乐会舞台。
管风琴Pipe Organ · 键盘 · 乐器之王
管风琴是体积最大的乐器，往往和教堂或音乐厅的建筑连为一体。它靠风箱把空气送进一根根音管发声，大型管风琴有几千甚至上万根音管，短的像铅笔，长的超过 10 米。演奏者面前有好几层手键盘，脚下还有一排脚键盘，用脚演奏低音。拉出不同的音栓，就能改变音色，模仿长笛、小号、弦乐，所以管风琴被称作"一个人的乐团"。莫扎特称它为"乐器之王"。巴赫一生大部分时间是教堂管风琴师，写下了大量管风琴作品。
它可能是世界上最有名的管风琴作品，开头那三声"嗒啦啦——"常被用在恐怖片和万圣节场景里，迪士尼《幻想曲》也用了它的管弦乐改编版。托卡塔（Toccata）是意大利语"触碰"的意思，指一种自由、炫技、像即兴的键盘曲。有些学者怀疑这首曲子并非出自巴赫之手，但目前仍按传统归在他名下。
- 0:00三声著名的下行装饰音，接着一个低沉的和弦在脚键盘上"展开"
- 托卡塔快速的音型在高低音区之间奔跑
- 赋格主题先单独出现，然后在各声部轮流进入
- 尾声又回到自由的托卡塔风格，以宏大的和弦结束
2.8世界名团与音乐厅
同一首曲子，不同的乐团拉出来的声音不一样，就像同一道菜，不同的老字号做出来味道不同。乐团的音色来自长期的传统：乐器的风格、训练的方式、常演的曲目，以及他们"家里"那座音乐厅的声学。下面四支乐团常年被列在世界顶级名单里。
| 乐团 | 成立 | 主场 | 声音特点 | 代表指挥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柏林爱乐乐团 | 1882 | 柏林爱乐音乐厅 | 厚重、精准、技术完美 | 富特文格勒、卡拉扬、阿巴多、拉特尔、佩特连科 |
| 维也纳爱乐乐团 | 1842 | 维也纳金色大厅 | 温暖、柔美，弦乐像丝绸 | 无常任首席指挥，每次请客座 |
| 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 | 1888 | 阿姆斯特丹音乐厅 | 丰满、透明、色彩丰富 | 门格尔贝格、海廷克、夏伊 |
| 芝加哥交响乐团 | 1891 | 芝加哥交响中心 | 铜管辉煌、力度惊人 | 莱纳、索尔蒂、穆蒂 |
维也纳爱乐还有两个特别之处：一是它坚持使用传统的"维也纳式"圆号和双簧管，音色和别的乐团不同；二是它是一个自治团体，由乐手们自己选举管理层、决定邀请哪位指挥。每年 1 月 1 日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在全世界直播，以施特劳斯家族的圆舞曲和波尔卡为主，最后总是以《蓝色多瑙河》和观众打拍子的《拉德茨基进行曲》结束，是很多中国观众接触古典音乐的第一扇门。
维也纳金色大厅
维也纳音乐协会大楼（Musikverein）的大厅于 1870 年落成，因为内部装饰金碧辉煌，中文俗称"金色大厅"。它是典型的"鞋盒式"音乐厅：长方形、天花板高、两侧有楼座，木质地板下面是空的，墙上的雕像和装饰能把声音散射开，所以声音温暖、饱满，余音恰到好处。勃拉姆斯曾在这里指挥，新年音乐会也在这里举办。
国家大剧院
北京的国家大剧院 2007 年建成，由法国建筑师安德鲁设计，外形像一颗漂浮在水面上的"蛋"。里面有歌剧院、音乐厅、戏剧场等多个剧场，音乐厅约 2,000 座，装有一台大型管风琴。它每年都有大量国内外乐团演出，票价从低到高都有，是在国内听现场古典音乐的好去处。上海交响乐团、中国爱乐乐团、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等国内乐团也都值得去听。
本章小结
- 交响乐团用了约 300 年，从巴洛克的 15–25 人发展到晚期浪漫派的上百人；古典时期定型为双管编制。
- 座位原则：声音轻、数量多的在前（弦乐），响亮的在后（铜管、打击乐）。
- 指挥统一节拍、调配平衡、提供诠释，主要工作在排练中；首席小提琴带领对音、统一弓法、演奏独奏段。
- 弦乐组：小提琴、中提琴、大提琴、低音提琴、竖琴，人数最多，是乐团的心脏。
- 木管组：长笛/短笛、双簧管（定 A 音）、单簧管、大管、英国管；按发声方式而不是材料分类。
- 铜管组：圆号、小号、长号、大号，靠嘴唇振动发声，音量最大。
- 打击乐：分有音高（定音鼓、木琴、钢片琴）和无音高（小军鼓、钹、三角铁）。
- 键盘：钢琴（克里斯托弗利约 1700 年发明，可控强弱）、羽管键琴（拨弦）、管风琴（乐器之王）。
- 名团：柏林爱乐、维也纳爱乐、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、芝加哥交响；名厅：金色大厅、国家大剧院。
自测练习
1. 乐团演出前，通常由哪件乐器给出调音的 A 音？为什么？
双簧管。它的声音集中、容易听清，而且音高不容易临时调整，大家跟着它走更方便。这是一种传统做法。
2. 长笛是金属做的，为什么属于木管组？
因为乐器分组看的是发声方式，而不是材料。长笛靠气流吹在吹孔边缘发声，不靠嘴唇振动，所以属于木管；铜管则靠嘴唇在号嘴里振动。
3. 钢琴和羽管键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？
钢琴用小锤敲弦，能用手指轻重控制强弱；羽管键琴用拨子拨弦，音量几乎无法通过触键改变。
4. 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第二乐章那支著名的"念故乡"旋律，是由哪件乐器独奏的？
英国管。
5. 《胡桃夹子》里《糖梅仙子之舞》那种"叮咚"的声音来自什么乐器？它是哪年发明的？
钢片琴，1886 年由巴黎的穆斯泰尔发明。
6. 想用一部作品把整个乐团的乐器"认一遍"，听哪首最合适？它的结构是怎样的？
布里顿《青少年管弦乐队指南》。先由全团和各组奏出珀塞尔的主题，然后每件乐器各奏一段变奏，最后用一首赋格把所有乐器叠在一起。
7. 维也纳爱乐乐团和其他乐团相比，有什么特别之处？
乐手全部来自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乐团；乐团自治，没有常任首席指挥，每次邀请客座指挥；坚持使用维也纳式圆号、双簧管等传统乐器；每年在金色大厅举办新年音乐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