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琴诗人：肖邦与早期浪漫派
贝多芬之后，音乐从"宏大的建筑"转向"私人的日记"。歌曲、钢琴小品和炫技大师，成了 19 世纪上半叶的主角。
- 说出浪漫主义音乐和古典主义音乐的几点主要区别
- 认识舒伯特、门德尔松、舒曼夫妇、肖邦、李斯特、帕格尼尼这几位早期浪漫派人物
- 理解艺术歌曲、夜曲、练习曲、叙事曲等体裁
- 听懂什么是自由速度（rubato），并能分辨肖邦几种主要体裁的风格
- 了解肖邦国际钢琴比赛，以及中国钢琴家在其中的故事
如果说海顿和莫扎特的音乐像一座比例匀称的宫殿，贝多芬像一座要攀登的山峰，那么浪漫派的音乐更像一本日记。它常常很短，很私人，写的是一个人在某个夜晚的心情、一段回忆，或一首诗带来的画面。这一章的主角是一件乐器——钢琴，和一位几乎把一生都献给它的作曲家——肖邦。
7.1什么是浪漫主义？
浪漫主义（Romanticism）是 19 世纪欧洲的一股文艺潮流，大约从 1820 年延续到 1900 年。这里的"浪漫"不是"谈恋爱"的意思，而是指重视个人情感、想象力和自然。它是对 18 世纪启蒙运动"理性至上"的一种反拨。文学里有歌德、海涅、雨果、拜伦，绘画里有德拉克洛瓦、弗里德里希，音乐里就是本章和下一章的这些人。
和古典主义比，浪漫主义音乐有几个明显的变化：
| 古典主义（约 1750–1820） | 浪漫主义（约 1820–1900） | |
|---|---|---|
| 审美理想 | 平衡、清晰、比例匀称 | 表达个人情感，越真挚越好 |
| 篇幅 | 交响曲、奏鸣曲为中心 | 两极化：一边是几分钟的钢琴小品和歌曲，一边是庞大的交响曲和歌剧 |
| 和声 | 以大小调的基本和弦为主 | 大量半音和"意外"的和弦，色彩更丰富 |
| 与文学的关系 | 器乐基本"只是音乐" | 常和诗歌、小说、传说挂钩，出现标题音乐 |
| 演奏者 | 作曲家多为宫廷或教会雇员 | 自由职业的作曲家、明星演奏家登场 |
| 民族性 | "国际通用"的维也纳风格 | 开始强调本民族的民歌和舞曲（如肖邦的玛祖卡） |
浪漫主义不是一夜之间开始的。贝多芬晚期作品已经很"浪漫"，而舒伯特和贝多芬几乎是同时代人（舒伯特只比贝多芬晚死一年）。所以通常把舒伯特看作"古典与浪漫之间的桥梁"。
钢琴的进化：一件乐器成就一个时代
浪漫派的钢琴音乐之所以爆发，有一个很实际的原因：钢琴本身变了。莫扎特弹的钢琴，琴架是木头的，声音轻、短、清脆，音域只有 5 个八度左右。到了 1840 年代，钢琴已经大不一样：
- 铁框架：1820 年代起，人们开始用金属加固琴架，1825 年美国人巴布科克（Alpheus Babcock）申请了整体铸铁框架的专利。铁框架能承受更大的琴弦张力，于是可以用更粗、绷得更紧的琴弦，音量和音色都大大增加，足以在大音乐厅里演奏。
- 双重擒纵机构：1821 年，巴黎的埃拉尔（Érard）公司获得这项专利。简单说，它让琴键在没有完全抬起的时候就能再次击弦。结果是快速重复同一个音变得容易——李斯特那种机关枪似的连续同音，就靠这个。今天几乎所有三角钢琴都用它的改良版本。
- 音域扩大：从 5 个八度扩展到 7 个八度左右（今天标准是 88 键，7 又 1/4 个八度）。
- 延音踏板更好用：踩下去，所有制音器抬起，琴弦自由振动，声音像在教堂里一样"晕开"。肖邦和李斯特的音乐大量依赖踏板制造的朦胧和共鸣。
同时，城市中产阶级兴起，钢琴变成了体面家庭客厅里的标配，就像几十年前中国家庭的"三大件"。家里有钢琴，就需要能在家里弹的乐谱，于是短小、动听的钢琴小品成了出版商最畅销的商品。
7.2舒伯特：歌曲之王
弗朗茨·舒伯特1797–1828
舒伯特一辈子几乎没离开过维也纳，也几乎没有正式工作。他个子矮、近视、性格腼腆，靠一群朋友接济生活。朋友们常在家里聚会，专门演奏他的新作品，这种聚会被称为"舒伯特之夜"（Schubertiade）。他只活了 31 岁，却留下了 600 多首歌曲、9 部交响曲（编号到第 9）、21 首钢琴奏鸣曲和大量室内乐。他非常崇拜贝多芬，1827 年曾为贝多芬抬棺；第二年他自己去世，按照他的心愿葬在贝多芬墓旁边。
艺术歌曲（Lied，复数 Lieder）是用一流诗歌谱写的独唱歌曲，通常只用钢琴伴奏，在客厅里演唱。它和民歌、流行歌不同的地方在于：钢琴不只是伴奏，而是和人声平等的伙伴，常常负责描绘场景（流水、马蹄、风声）。舒伯特把这个小体裁变成了一门大艺术，所以被称为"歌曲之王"。他的作品编号用 D.（多伊奇目录），就像莫扎特用 K.。
舒伯特写歌速度惊人。据说他 18 岁那一年（1815）就写了 140 多首歌，有一天写了 8 首。他还写过两部声乐套曲——一组按故事顺序排列的歌曲，像一本用歌曲写成的短篇小说：《美丽的磨坊女》（20 首）和《冬之旅》（24 首）。
18 岁的舒伯特根据歌德的诗写成。故事是：深夜，父亲抱着生病的孩子骑马狂奔，森林里的魔王一路引诱孩子。歌手要一个人唱出叙述者、父亲、孩子、魔王四个角色，靠音区和语气区分：父亲低沉镇定，孩子越来越高、越来越惊恐，魔王则温柔甜美得让人发毛。钢琴右手从头到尾不停地敲击三连音八度，模仿急促的马蹄，弹起来非常累。
- 0:00钢琴：右手连续的三连音"马蹄声"，左手低音区不祥的上行音型
- 第一次呼救孩子喊"爸爸，爸爸！"，音很高、不协和——每喊一次，就升高一个音
- 魔王段伴奏突然变得轻巧，大调，像哄孩子的摇篮曲——这是最可怕的地方
- 结尾马蹄声停了，钢琴沉默，歌手几乎是念出最后一句："孩子已死在他怀里。"
歌曲很短：一条鳟鱼在清澈的溪水里欢快游动，渔夫搅浑了水，把它钓了上来。钢琴伴奏那串上下跳动的六连音，就是鱼在水里一闪一闪。后来舒伯特受人委托写了一首钢琴五重奏，第四乐章用这首歌的旋律做了一组变奏，于是整首五重奏就被叫做《鳟鱼》。注意它的编制很特别：钢琴、小提琴、中提琴、大提琴和低音提琴。
- 歌曲 0:00钢琴的"跳跃"音型，像水面上的波光
- 歌曲第3段渔夫搅浑水，伴奏变成小调、变得混乱，随后鱼被钓起
- 五重奏第4乐章先由弦乐奏出主题，然后每一段变奏换一件乐器"唱"主角，最后一段变奏钢琴又弹回歌曲原来的伴奏
舒伯特去世前一年写成，诗人是威廉·缪勒。一个失恋的年轻人在冬夜离开恋人的城镇，独自在雪地里流浪，从悲伤走向麻木。舒伯特第一次唱给朋友们听时，大家都被它的阴郁震住了。其中的第 5 首《菩提树》旋律温暖，后来被改编成民歌在德国广为传唱，很多中国人也在音乐课本里唱过。
- 第1首《晚安》钢琴一步一步的八分音符，像在雪地里慢慢走路
- 第5首《菩提树》钢琴先用颤动的音型模仿树叶沙沙作响，然后人声唱出温柔的大调旋律；中段风刮起来，转小调
- 第24首《摇琴人》钢琴左手一直重复空五度，像手摇风琴的单调嗡鸣，人声空洞——整部套曲在这里停下，没有答案
1822 年写成，只有两个完整乐章（第三乐章只留下了草稿）。舒伯特为什么没写完，至今没有定论。手稿在朋友手里放了 40 多年，直到 1865 年才首演。虽然"未完成"，两个乐章本身已经非常完整，现在经常单独上演。（注意：有的版本把它编为第 7 号，指的是同一部作品。）
- 0:00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在极弱的力度下奏出一个低沉的"引子"主题——一定要把音量调大
- 之后小提琴轻轻颤动，双簧管和单簧管齐奏出第一主题，忧郁不安
- 第二主题大提琴唱出一段非常有名的、像摇篮曲一样的旋律，随后被乐队的强奏突然打断
- 第二乐章E 大调，平静温柔，像在回忆
即兴曲（Impromptu）听起来像是随手弹出来的，其实是精心写好的短曲。第 3 首降 G 大调是舒伯特最美的旋律之一：右手同时弹旋律和不断流动的琶音，好像一个人在一边弹竖琴一边唱歌。第 4 首降 A 大调开头是一串从高处像水珠一样滚落的琶音。
- 第3首 0:00长长的歌唱旋律浮在流动的伴奏上方，不慌不忙
- 第3首中段转入小调，低音区出现阴影，随后又回到光亮
- 第4首 0:00瀑布似的下行琶音（其实以小调开始）
7.3门德尔松：幸运的神童
费利克斯·门德尔松1809–1847
门德尔松出身柏林的富裕银行家家庭，祖父是著名哲学家摩西·门德尔松。他从小受到最好的教育，会画水彩画、会好几门语言，十几岁就写出了成熟的作品，常被拿来和莫扎特相比。他是一位出色的指挥家，长期领导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，1843 年创办了莱比锡音乐学院（德国最早的音乐学院之一）。他的风格优雅、清澈、明亮，是浪漫派里最"古典"的一位。姐姐范妮·门德尔松也是很有才华的作曲家。1847 年范妮突然去世，半年后门德尔松也去世了，年仅 38 岁。
门德尔松有一项超出作曲本身的贡献：复兴巴赫。巴赫去世后，他的大型作品几乎被遗忘了将近 80 年。1829 年，年仅 20 岁的门德尔松在柏林指挥演出了巴赫的《马太受难曲》，这是该作品在巴赫去世后的第一次演出，轰动一时。从那以后，欧洲重新"发现"了巴赫。今天我们把巴赫当作西方音乐的根基，门德尔松功不可没。
他还写了 8 册共 48 首《无词歌》（Lieder ohne Worte）——这个名字就是他发明的。意思是：钢琴右手像歌手一样唱出旋律，左手做伴奏，只是没有歌词。最有名的是《春之歌》（Op.62 No.6）和几首《威尼斯船歌》。
1826 年，17 岁的门德尔松读了莎士比亚的喜剧《仲夏夜之梦》，写出了这首序曲。17 年后（1842 年），普鲁士国王请他为这部戏写全套配乐，他又写了包括《谐谑曲》《夜曲》和《婚礼进行曲》在内的十几段音乐，风格和少年时的序曲浑然一体。《婚礼进行曲》后来因为在英国公主维多利亚的婚礼（1858 年）上使用而流行，成为全世界婚礼的"标准配乐"——通常是新人退场时演奏；入场时用的则多是瓦格纳《罗恩格林》里的"新娘合唱"。
- 序曲 0:00木管吹出 4 个缓慢的长和弦，像打开一扇通往仙境的门
- 之后小提琴在极高、极弱的音区快速跑动——这是仙子们在林中飞舞
- 中段听一听低音的"驴叫"：莎剧里织工波顿被变成了驴头，门德尔松用奥菲克莱德号（今天常由大号代替）模仿
- 婚礼进行曲小号先吹响号角式的三连音，然后全乐队奏出辉煌的进行曲
1844 年完成，是小提琴学习者的必经之路，常和贝多芬、勃拉姆斯、柴可夫斯基（或布鲁赫）的协奏曲并称。它有两个当时很新颖的做法：一是独奏小提琴一开始就进入，而不是等乐队先奏一大段；二是三个乐章连续演奏、中间不停，用一个巴松管的长音把乐章连起来。
- 0:00弦乐轻轻颤动一两小节后，小提琴就在高音区唱出焦急、带着渴望的主题
- 华彩段作曲家把华彩写在发展部末尾（而不是常规的再现部之后）；华彩结束时，小提琴的琶音继续，乐队在下面悄悄回到主题
- 第二乐章C 大调，一首温柔的"无词歌"
- 第三乐章E 大调，轻快得像《仲夏夜之梦》里的仙子
7.4舒曼与克拉拉：音乐史上的爱情故事
罗伯特·舒曼1810–1856
舒曼和肖邦同一年出生。他原本学法律，后来放弃法律跟随钢琴教师维克学琴，梦想成为钢琴家。但他的手出了问题（右手一根手指无力，具体原因至今有争议），只好转向作曲和写评论。他创办了《新音乐杂志》，用笔名写文章，热情推荐年轻人：1831 年他评论肖邦时写下名句"先生们，脱帽吧，一位天才！"；1853 年又撰文把 20 岁的勃拉姆斯介绍给世界。舒曼文学修养很深，音乐常常像一部幻想小说，充满跳跃的情绪。他晚年精神疾病加重，1854 年投莱茵河自杀未遂，之后住进精神病院，两年后去世，46 岁。
克拉拉·舒曼1819–1896
克拉拉是舒曼的老师维克的女儿，9 岁登台，十几岁就是欧洲有名的钢琴神童。她是 19 世纪最重要的钢琴家之一，比李斯特更强调"忠于作品"，而不是炫耀自己；她也是最早常常背谱演奏的钢琴家之一。她本人也作曲，代表作有 g 小调钢琴三重奏、钢琴协奏曲。丈夫去世后，她独自抚养七个孩子，靠巡回演出维持生活，同时不遗余力地推广丈夫和勃拉姆斯的作品。她的头像曾印在德国 100 马克纸币上。
《童年情景》写于 1838 年，是 13 首小曲，舒曼说它们是"一个大人对童年的回忆"，而不是给孩子弹的曲子。第 7 首《梦幻曲》只有 24 小节，旋律反复了几次，却每一次都往上"够"一下，又轻轻落回来，像人在出神。它常被改编成大提琴、小提琴或管弦乐版。钢琴家霍洛维茨晚年常用它当返场曲，1986 年他回到阔别 60 年的莫斯科演出，弹这首曲子时台下有观众落泪，这段视频在 B 站能找到。
- 0:00旋律从一个音向上大跳再慢慢下行，像叹一口气
- 中间注意内声部（中间的音）也在"唱歌"，几条线交织
- 结尾在一个悬而未决的和弦上停顿，再轻轻收住
第一乐章原本是 1841 年写的一首单乐章《幻想曲》，几年后舒曼又加上了后两个乐章，1845–1846 年由克拉拉首演。和李斯特那种炫技协奏曲不同，这首作品里钢琴和乐队更像是在对话，抒情多于炫耀。它和格里格的钢琴协奏曲同为 a 小调，开头也都是钢琴从高处冲下来，两首经常被录在一张唱片上。
- 0:00乐队一声强奏，钢琴马上用一串和弦从高音区冲下来
- 之后双簧管吹出温柔、带一点忧伤的主题，钢琴接过来——整个第一乐章都围绕这个主题变化
- 第二乐章钢琴与乐队之间亲切的小对话，像在客厅里聊天
- 第三乐章A 大调，节奏俏皮，有一种"两拍子当三拍子用"的错位感
副标题叫"以四个音符写成的小景"。舒曼当时的女友住在一个叫 Asch 的小镇，这四个字母在德语音名里可以对应成几组音（A、Es〔降 E〕、C、H〔B〕等），他就用这几个音编出了 21 首短小的"面具舞会"人物肖像：有意大利即兴喜剧里的小丑，有他自己性格的两面——热情的"弗洛雷斯坦"和内向的"约瑟比乌斯"，还有《肖邦》《帕格尼尼》《恰丽娜》（指少女克拉拉）。最后一首是《大卫同盟反对非利士人的进行曲》，讽刺那些保守、庸俗的人。
- 开头《序言》庄严的和弦，然后加速变成舞会的旋转
- 《肖邦》短短一分多钟，模仿肖邦夜曲的风格
- 《帕格尼尼》疯狂跳跃的快速段落，模仿小提琴炫技
- 结尾进行曲辉煌热闹，越来越快
7.5肖邦的一生：从华沙到巴黎
弗里德里克·肖邦1810–1849
肖邦几乎所有作品都有钢琴参与，其中绝大多数是钢琴独奏。他不写交响曲，不写歌剧，却凭着一件乐器改变了整个钢琴音乐的面貌。他的音乐既有沙龙里的优雅，又有波兰民族的骄傲和悲愤。直到今天，他仍是音乐会和唱片中演奏得最多的作曲家之一。
华沙的少年（1810–1830）
肖邦 1810 年生于华沙附近的小村庄热拉佐瓦沃拉，父亲是移居波兰的法国人，在华沙教法语，母亲是波兰人。他从小就显露出天才：7 岁出版了第一首作品（一首波兰舞曲），8 岁公开演出，华沙报纸称他为"波兰的莫扎特"。少年时代他常去乡下度假，听农民唱歌跳舞，这些玛祖卡的节奏后来深深融进他的音乐。19 岁前后，他写出了两首钢琴协奏曲，在华沙引起轰动。
告别波兰（1830–1831）
1830 年 11 月初，20 岁的肖邦离开华沙，去维也纳发展。据说临行前朋友们送他一杯波兰泥土（这个细节来自后人回忆，未必可靠）。几周后，华沙爆发了反抗俄国统治的"十一月起义"。1831 年 9 月，起义被镇压，肖邦在旅途中（斯图加特）得知消息，悲愤欲绝，日记里写满了绝望的句子。他从此再也没有回到波兰。传统上认为"革命"练习曲就是在这种心情下完成的。
巴黎的沙龙（1831–1838）
1831 年秋，肖邦来到巴黎，当时这里是欧洲的文化之都，李斯特、柏辽兹、海涅、德拉克洛瓦、巴尔扎克都在这里。1832 年 2 月，他在普雷耶尔音乐厅举行了巴黎首演，大获成功。但肖邦不喜欢大音乐厅，他一生公开演出只有约 30 场。他更喜欢在贵族的沙龙里演奏——沙龙就是富人家里的小型聚会，几十位客人围着钢琴聊天、听音乐。他的主要收入来自给贵族子女上钢琴课和出版乐谱，报酬很高，他穿最讲究的衣服，戴白手套，坐自己的马车。
李斯特这样形容他的演奏：音量从不很大，但细腻得惊人，像"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"。肖邦自己教学生时最强调的是"歌唱"，他让学生多去听意大利歌剧，学习歌唱家怎样呼吸、怎样拉长一句旋律。
乔治·桑与马略卡岛（1838–1847）
1836 年，肖邦经李斯特介绍认识了女作家乔治·桑（George Sand，真名 Aurore Dupin）。她比肖邦大 6 岁，离过婚，带着两个孩子，穿男装、抽雪茄，是巴黎最有争议的女性之一。肖邦起初对她并无好感，但两人在 1838 年走到了一起。
1838 年冬天，为了给肖邦养病，乔治·桑带着他和孩子们去了地中海上的西班牙马略卡岛。他们原以为那里阳光明媚，结果遇上阴冷多雨的冬天。当地人知道肖邦有肺病，很害怕被传染，房东把他们赶了出去，他们只好住进山上瓦尔德莫萨（Valldemossa）一座废弃修道院的僧房里。肖邦的钢琴迟迟运不到，只能先用一台当地的小钢琴。就在这种环境下，他完成了 24 首前奏曲 Op.28。
此后近十年，肖邦每年夏天在乔治·桑位于法国中部诺昂（Nohant）的庄园度过，这是他创作最丰富的时期：叙事曲、谐谑曲、第三奏鸣曲、"英雄"波兰舞曲、幻想曲都完成于这段时间。1847 年，因为乔治·桑子女的家庭纠纷，两人分手。
最后的岁月（1847–1849）
分手后，肖邦的健康急剧恶化。1848 年他到英国和苏格兰巡演，身体已经虚弱得要被人抱上楼梯。1849 年 10 月 17 日，他在巴黎去世，年仅 39 岁。死因长期被认为是肺结核，现代也有研究认为可能是其他慢性病，没有定论。
7.6听懂肖邦的钥匙：自由速度
听肖邦，第一个要认识的词是 rubato（自由速度）。它是意大利语，原意是"偷来的时间"：演奏者在一句旋律里稍稍拉长某几个音，再在后面稍稍赶回来，让音乐像说话、像呼吸，而不是像节拍器一样机械。
据肖邦的学生回忆，他要求左手基本保持稳定，右手的旋律可以自由伸缩。有人用一个比喻来形容：左手像树干，右手像树叶，风吹树叶摇动，但树干不动。
7.7肖邦作品体裁导览
肖邦的作品几乎都按体裁命名，而不是像舒曼那样起文学标题。"雨滴""革命""小狗"这些名字大多是别人后来起的。先用一张表认识这些体裁：
| 体裁 | 数量（约） | 特点 | 入门首选 |
|---|---|---|---|
| 夜曲 | 21 首 | 夜晚的抒情歌，像歌剧咏叹调 | Op.9 No.2、升 c 小调遗作 |
| 练习曲 | 27 首 | 每首练一种技术，却是音乐会作品 | "革命""离别" |
| 前奏曲 | 24 首（Op.28） | 走遍 24 个调，有的不到一分钟 | 第 15 首"雨滴" |
| 叙事曲 | 4 首 | 像在讲一个长故事，10 分钟左右 | 第一叙事曲 |
| 谐谑曲 | 4 首 | 名为"玩笑"，实则激烈戏剧化 | 第二谐谑曲 |
| 圆舞曲 | 约 20 首 | 沙龙里的华尔兹，优雅、可以不用来跳 | "小狗"圆舞曲 |
| 玛祖卡 | 约 60 首 | 波兰乡村舞曲，最私密的日记 | Op.17 No.4、Op.24 |
| 波兰舞曲 | 约 16 首 | 波兰贵族的庄严舞曲，英雄气概 | "英雄"波兰舞曲 |
| 奏鸣曲 / 协奏曲 | 3 首 / 2 首 | 大型作品 | 第二奏鸣曲（葬礼进行曲）、第一协奏曲 |
夜曲：夜晚的歌
夜曲（Nocturne）这个钢琴体裁是爱尔兰作曲家约翰·菲尔德发明的，肖邦把它发扬光大。基本样子是：左手弹宽广的分解和弦，右手唱一条装饰丰富的旋律，很像意大利歌剧里女高音的咏叹调。肖邦另外两首值得一听的夜曲：降 D 大调 Op.27 No.2，两条旋律线像一对恋人在对唱；c 小调 Op.48 No.1，从送葬般的低语发展到排山倒海的八度，是夜曲中最悲壮的一首。
20 岁左右写成，是很多人认识肖邦的第一首曲子。旋律每出现一次，肖邦就给它加上更多的装饰音，像歌手每唱一遍都加些花腔。12/8 拍，左手是轻柔摇摆的伴奏。
- 0:00主旋律：先向上一跳，再缓缓落下，简单好记
- 第2、3遍同一旋律，装饰越来越多——比较一下每一遍的"花"
- 尾声右手一段快速、轻盈的颤动华彩，然后安静地结束
1830 年写给姐姐路德维卡的一首小品，肖邦生前没有出版，所以叫"遗作"。在电影《钢琴家》（2002）里，主人公斯皮尔曼在华沙电台直播演奏的正是这首，德军的炸弹在窗外爆炸。真实的斯皮尔曼据说 1939 年电台停播前演奏的也是肖邦，1945 年复播时第一首又弹了这首夜曲。
- 0:00几个缓慢的和弦作引子，然后右手唱出哀伤的旋律
- 中段节奏轻快的一小段，引用了他第二钢琴协奏曲的旋律
- 尾声右手一串极快极轻的音阶向上飘散，最后落在升 C 大调上
练习曲：把技术变成诗
练习曲（Étude）原本是给学生练手指的枯燥曲子。肖邦的两套练习曲 Op.10 和 Op.25（各 12 首）每首仍然专练一种技术，却同时是能上音乐会的艺术品。舒曼在听完后说，这些曲子"像诗一样"。
"革命"（Op.10 No.12）是左手练习：左手不停地翻滚快速音群，右手用八度和弦砸出愤怒的主题，传统上与华沙起义失败联系在一起。"离别"（Op.10 No.3，E 大调）是练"歌唱"的慢曲，肖邦曾对学生说，他一生再也写不出比这更美的旋律了；"离别"是日本和中国流行的叫法，西方常叫 Tristesse（忧伤）。"冬风"（Op.25 No.11，a 小调）以四小节慢而孤零的旋律开头，随后右手像暴风雪一样刮起来，是全套最难的之一。"黑键"（Op.10 No.5，降 G 大调）右手几乎只弹黑键，轻快明亮。
- "革命"0:00右手一声尖锐的和弦，左手像瀑布一样冲下来
- "离别"中段原本平静的旋律变得激动，出现一串不协和的双音
- "冬风"开头安静的四小节后，风暴骤然开始
24 首前奏曲走遍所有大小调，像巴赫《平均律》的致敬。这首"雨滴"据说写于马略卡岛：乔治·桑在回忆录中写，一个雨夜她和孩子们外出晚归，发现肖邦在琴前泪流满面，说自己梦见淹死在湖里，冰冷的水滴落在胸口。不过乔治·桑并没有指明是哪一首，"雨滴"这个名字是后人加的。整首曲子有一个音（降 A，中段写成升 G）几乎从头到尾在重复，像屋檐上不停滴落的雨。
- 0:00温柔的大调旋律，下面是轻轻重复的"雨滴"音
- 中段转入升 c 小调，雨滴音移到低音区，像送葬的钟声一样越来越沉重、越来越响
- 尾声回到开头的旋律，像雨停了，阳光透出来
叙事曲与谐谑曲：钢琴上的长篇小说
叙事曲（Ballade）这个钢琴体裁是肖邦首创的，名字借自文学里的叙事诗。传说肖邦的四首叙事曲受到波兰诗人密茨凯维奇的叙事诗启发，但他本人从未说明具体对应哪首诗。谐谑曲（Scherzo）在贝多芬交响曲里是轻快的"玩笑"乐章，肖邦却把它变成了激烈的大型独立作品——第二谐谑曲（降 b 小调 Op.31）开头一个低声的"问句"、紧接着一声霹雳般的强奏，是最受欢迎的一首。
《钢琴家》里最动人的一场：躲在废墟里、饿得皮包骨的斯皮尔曼被德国军官霍森菲尔德发现，军官问他是做什么的，让他弹一首。他弹的就是这首叙事曲（电影中是删节版）。军官没有揭发他，反而给他送来食物。这首曲子有两个主题：第一个忧郁、迟疑，第二个温暖宽广。两者轮流出现、不断变形，最后在狂风暴雨般的尾声中结束。
- 0:00一段慢慢上升的八度引子，结尾停在一个"不对劲"的和弦上，像在说"从前……"
- 第一主题6/4 拍，忧伤，像在犹豫地讲述
- 第二主题降 E 大调，温柔如歌——后来它会以最辉煌的姿态再出现
- 尾声标记 Presto con fuoco（火热的急板），快速的音阶和八度，最后几个和弦重重砸下
舞曲：圆舞曲、玛祖卡与波兰舞曲
玛祖卡（Mazurka）是波兰乡村的三拍子舞曲，最大的特点是重音常常落在第二或第三拍，而不是第一拍，听起来像跳舞时脚下一"跺"。肖邦一生写了近 60 首，从少年写到临终，被认为是他最私人、最"波兰"的音乐。舒曼说，肖邦的作品是"藏在花丛中的大炮"，指的就是这种民族精神。波兰舞曲（Polonaise）则是波兰贵族在宫廷里跳的庄严舞曲，3/4 拍，节奏特征是"嗒—嗒嗒嗒嗒嗒"。
据说乔治·桑养了一只小狗，总爱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，她请肖邦用音乐描绘一下，于是有了这首曲子（这个故事流传很广，但证据有限）。英语叫"Minute Waltz"，意思是"小小的圆舞曲"，而不是"一分钟"——正常演奏要将近两分钟。
- 0:00右手绕着几个音不停打转，就像小狗追尾巴
- 中段速度放缓，一段如歌的旋律，像小狗累了歇一会儿
- 结尾再转起来，一串音阶飞快地冲下收尾
1842 年写于诺昂。这首曲子豪迈、骄傲，在波兰几乎是第二国歌。"英雄"是后人加的名字。二战期间，华沙电台据说常播放肖邦的作品作为抵抗的象征，纳粹占领当局曾禁止公开演奏肖邦。
- 0:00引子：一串半音阶向上攀升，像在积蓄力量
- 主题雄壮的波兰舞曲节奏，像骑兵列队
- 中段左手连续不断地弹奏下行八度，像远方奔来的马队，越来越近、越来越响——这是钢琴家的体力考验
即兴曲、协奏曲与奏鸣曲
约 1834 年写成，但肖邦不想出版，遗嘱里甚至要求销毁未出版的手稿。朋友丰塔纳在他死后还是出版了它，所以作品号排在 66。曲子最大的难点是"4 对 3"：右手每拍弹 4 个音，左手每拍弹 3 个音，两只手节奏不同却要严丝合缝。中段的慢旋律后来被改编成美国流行歌《I'm Always Chasing Rainbows》。
- 0:00左手一声低音后，右手的快速音群像旋风一样转起来
- 中段转入降 D 大调，一段温柔的长旋律
- 尾声快速段回来后，左手在低音区轻轻回忆中段的旋律
肖邦的两首协奏曲都写于 19–20 岁，"第一号"其实写得晚一些，只是先出版。1830 年 10 月他在华沙首演这首协奏曲，几周后就离开了波兰。乐队部分比较简单，全部光彩都在钢琴上。第二乐章"浪漫曲"是他的爱情告白：肖邦在信中说，这一乐章要让人想起"一个美丽的春夜，月光下的回忆"，当时他暗恋着一位年轻的女高音。肖邦比赛决赛几乎人人都选这首或第二号协奏曲。
- 0:00乐队先奏一段很长的引子（约 4 分钟），耐心等钢琴进来
- 钢琴进入以强有力的和弦宣告，然后转为歌唱
- 第二乐章E 大调，弦乐加弱音器，钢琴像在梦中低语
- 第三乐章回旋曲，带着波兰乡村舞曲"克拉科维亚克"的跳跃节奏
肖邦的第二钢琴奏鸣曲（降 b 小调 Op.35）第三乐章就是著名的葬礼进行曲，比奏鸣曲的其他乐章还早写两年（1837）。左手像沉重的脚步和丧钟一样来回摆动，中段却是一段甜美、遥远的大调旋律，像在怀念逝者。这首葬礼进行曲后来在肖邦自己的葬礼上被演奏，也用在了丘吉尔、肯尼迪等人的葬礼上。
7.8李斯特：第一位钢琴超级明星
弗朗茨·李斯特1811–1886
李斯特生于匈牙利，童年在维也纳跟车尔尼学琴（车尔尼是贝多芬的学生），据说 11 岁时还得到过贝多芬的亲吻祝福（这个故事李斯特本人多次讲过，但真实性有争议）。他是 19 世纪最伟大的钢琴演奏家，相貌英俊，演奏时动作夸张、长发飞扬。1839–1847 年他在全欧洲巡演了上千场。36 岁时他突然告别巡演舞台，到魏玛当宫廷乐长，开创了交响诗体裁（第 8 章会讲）；晚年又受了天主教的低级神职，被称为"李斯特神父"。他对朋友非常慷慨，常常义演，并大力提携肖邦、瓦格纳、格里格等人；瓦格纳后来还成了他的女婿。
李斯特和肖邦是好朋友，又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。肖邦内向，喜欢小沙龙，作品细腻；李斯特外向，喜欢大音乐厅，作品辉煌。肖邦的音乐几乎没有"表演性"的多余音符，李斯特则把钢琴当作一个"管弦乐队"来使用。但两人互相欣赏，肖邦的 Op.10 练习曲就是献给李斯特的。
李斯特一共写了 19 首匈牙利狂想曲，素材来自他心目中的"匈牙利吉普赛音乐"。这首第 2 号最有名，《猫和老鼠》里汤姆猫在音乐会上弹的就是它（1946 年的《猫的协奏曲》获得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），兔八哥也弹过。它采用匈牙利"查尔达什"舞曲的结构：先慢后快。
- 0:00"拉苏"（慢板部分）：沉重、傲慢的低音和弦，像吉普赛乐队的领奏在即兴
- 慢板中旋律里有很多装饰，模仿匈牙利扬琴的颤动
- "弗里斯"快板部分，越来越快，跳跃、狂热，带有明显的舞曲重音
- 结尾炫技的狂欢，在最强音上结束
李斯特 20 岁时在巴黎听了帕格尼尼的演奏，大受震撼，发誓要在钢琴上做到帕格尼尼在小提琴上做到的事。这首《钟》的旋律来自帕格尼尼第二小提琴协奏曲的末乐章。右手要在高音区快速跳跃，反复敲击同一个高音（升 D），像清脆的小铃铛。跳跃幅度常常超过两个八度，非常难弹准。
- 0:00右手在高音区轻轻地"叮—叮"敲出铃声，中间穿插旋律
- 中段铃声越来越密，出现快速的颤音和同音反复
- 结尾主题以宏大的八度和和弦再现，辉煌结束
原本是李斯特为诗人弗莱利格拉特的诗《爱吧，能爱多久就爱多久》写的歌曲，1850 年他改编成钢琴曲。诗的意思是：趁所爱的人还在身边，好好去爱，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在坟前哀悼。旋律被安排在钢琴的中音区，由两只手的拇指轮流"唱"出来，上下都是伴奏的琶音。
- 0:00温柔的旋律在中音区出现，像男高音在唱
- 两段华彩中间有两段像瀑布一样快速流动的华彩，把旋律送到更高的调上
- 高潮之后旋律回到开头，越来越轻，像回忆慢慢淡去
7.9帕格尼尼：被说成"把灵魂卖给魔鬼"的小提琴家
尼科洛·帕格尼尼1782–1840
帕格尼尼生于热那亚，是有史以来最传奇的小提琴家。他又高又瘦，脸色苍白，一身黑衣，手指异常灵活（现代有人推测他可能患有马凡综合征或埃勒斯-当洛斯综合征，使关节特别柔软，但这只是推测）。他的技巧在当时没人见过：左手拨弦、双音、泛音、在一根弦上拉完整首曲子。于是流言四起，说他把灵魂卖给了魔鬼。他去世后，教会一度拒绝让他葬入墓地，遗体辗转多年才下葬。他对后来的作曲家影响极大：李斯特、舒曼、勃拉姆斯、拉赫玛尼诺夫都根据他的随想曲写过作品。
24 首随想曲是无伴奏小提琴的"技术百科全书"，出版于 1820 年。第 24 首是一个主题加 11 段变奏和终曲，每段展示一种技巧。这个只有 12 小节的主题非常好记，后来李斯特（《钟》所在的同一套练习曲的第 6 首）、勃拉姆斯（《帕格尼尼主题变奏曲》）、拉赫玛尼诺夫（《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》，第 18 变奏特别有名，出现在电影《时光倒流七十年》里）都用它写了作品。
- 0:00主题：短促、跳跃，非常有辨识度
- 各段变奏依次听到快速音阶、八度、双音、高把位旋律等
- 第9变奏左手拨弦与右手拉弦交替，像两件乐器在对话
- 终曲快速琶音一路冲到底
7.10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与中国钢琴家
肖邦国际钢琴比赛1927 年在华沙创办，是历史最悠久、影响最大的钢琴比赛之一，每五年举办一次（二战期间中断），选手只能弹肖邦的作品。它造就了一批传奇钢琴家：波利尼（1960 年冠军）、阿格里奇（1965）、齐默尔曼（1975）、邓泰山（1980，首位亚洲冠军）、赵成珍（2015）、刘晓禹（2021）等。1980 年，南斯拉夫钢琴家波格莱里奇在第三轮被淘汰，评委阿格里奇愤而退出评委会，称他是"天才"，这件事反而让波格莱里奇一夜成名。
中国钢琴家和这个比赛有很深的缘分：
- 傅聪（1934–2020）：翻译家傅雷之子。1955 年获第五届肖邦比赛第三名，并获"玛祖卡最佳演奏奖"，是第一位在这项比赛中获奖的中国钢琴家。评委们惊讶于一个中国年轻人能把最"波兰"的玛祖卡弹得如此地道。《傅雷家书》里有很多写给他的、讨论音乐的信，非常适合入门者阅读。
- 李云迪（1982–）：2000 年 18 岁时获得第十四届肖邦比赛冠军，是这项比赛史上最年轻的冠军，也是第一位中国冠军（此前已经连续两届空缺第一名）。
- 刘晓禹（1997–）：生于巴黎的加拿大华裔钢琴家，2021 年获得第十八届肖邦比赛冠军。
本章小结
- 浪漫主义重视个人情感、想象和民族性；作品要么很短（艺术歌曲、钢琴小品），要么很大；常与文学挂钩，出现标题音乐。
- 钢琴的进化（铁框架、埃拉尔的双重擒纵机构、音域扩大、延音踏板）让钢琴音量更大、表现力更强，成为浪漫派的核心乐器。
- 舒伯特是"歌曲之王"，写了 600 多首艺术歌曲（《魔王》《鳟鱼》《冬之旅》），31 岁去世。
- 门德尔松 17 岁写《仲夏夜之梦》序曲，写了《婚礼进行曲》《无词歌》、e 小调小提琴协奏曲；1829 年复演《马太受难曲》，掀起巴赫复兴。
- 舒曼和克拉拉经历诉讼后结婚；代表作《梦幻曲》《狂欢节》、a 小调钢琴协奏曲。
- 肖邦：1830 年离开波兰，在巴黎沙龙成名，与乔治·桑共同生活，在马略卡岛完成前奏曲，39 岁去世，心脏回到华沙。核心是自由速度（rubato）和"歌唱"；主要体裁有夜曲、练习曲、前奏曲、叙事曲、谐谑曲、圆舞曲、玛祖卡、波兰舞曲。
- 李斯特是钢琴超级明星，引发"李斯特狂热"，开创了独奏音乐会；帕格尼尼是小提琴炫技之王，第 24 随想曲被反复改编。
-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每五年一届；傅聪 1955 年获第三名和玛祖卡奖，李云迪 2000 年夺冠。
自测练习
1. 在舒伯特的《魔王》中，歌手要扮演哪几个角色？钢琴伴奏模仿的是什么？
叙述者、父亲、孩子、魔王四个角色；钢琴右手连续的三连音模仿急促的马蹄声。
2. 门德尔松对巴赫的"复兴"指的是哪件事？
1829 年，20 岁的门德尔松在柏林指挥了巴赫《马太受难曲》在巴赫去世后的首次演出，使欧洲重新重视巴赫的音乐。
3. 什么是 rubato（自由速度）？是不是可以随意忽快忽慢？
在旋律中稍稍拉长某些音，再在后面"还"回来，让音乐像呼吸一样自然。它不是随意变速：肖邦要求左手大致稳定，右手旋律自由伸缩，整体节奏感不能丢。
4. 电影《钢琴家》里出现了肖邦的哪两首作品？
开场电台直播弹的是升 c 小调夜曲（遗作）；废墟中为德国军官弹奏的是 g 小调第一叙事曲。
5. 玛祖卡和波兰舞曲有什么区别？
都是波兰三拍子舞曲。玛祖卡来自乡村，重音常落在第二或第三拍，更私密、更民间；波兰舞曲是贵族宫廷舞曲，庄严、雄壮，如"英雄"波兰舞曲。
6. 李斯特《钟》的旋律来自谁的作品？
来自帕格尼尼第二小提琴协奏曲的末乐章（"小铃铛"回旋曲）。
7. 哪位中国钢琴家在肖邦比赛中获得过"玛祖卡最佳演奏奖"？哪位获得过冠军？
傅聪 1955 年获第三名和玛祖卡最佳演奏奖；李云迪 2000 年获得冠军，是该比赛最年轻的冠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