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剧与声乐入门
人声是最古老的乐器。歌剧把音乐、戏剧、诗歌、布景和舞蹈放在同一个舞台上，是古典音乐里最"热闹"、也最容易让人上瘾的一门艺术。
- 说清宣叙调和咏叹调的区别，听出重唱和合唱在剧中的作用
- 分辨女高音、男高音、男中音等声部，知道什么是美声唱法
- 讲出莫扎特、罗西尼、威尔第、瓦格纳、比才、普契尼代表作的大致剧情和必听唱段
- 了解安魂曲、艺术歌曲等歌剧以外的声乐体裁
- 认识卡拉斯、帕瓦罗蒂等著名歌唱家和世界几大歌剧院，知道第一次看歌剧该怎么准备
很多人对歌剧的印象是"听不懂的外语""胖胖的歌手站着唱很久"。其实你早就听过不少歌剧了：世界杯主题曲般的《今夜无人入睡》、广告里的《斗牛士之歌》、婚礼上的《婚礼进行曲》（瓦格纳《罗恩格林》）、电影《现代启示录》里直升机轰鸣时的《女武神的骑行》。歌剧本质上就是"唱出来的戏"，剧情大多是爱情、嫉妒、背叛和死亡，比电视剧还狗血。只要提前知道剧情，再配上中文字幕，第一次看就能看懂。
9.1歌剧是怎么诞生的
歌剧（Opera）是从头到尾（或大部分）用唱来表演的戏剧，由管弦乐队伴奏。它诞生于 1600 年前后的意大利佛罗伦萨。一群贵族文人组成了"佛罗伦萨同好会"（Camerata），他们想复兴古希腊悲剧。他们相信古希腊悲剧是"唱"出来的，于是发明了一种介于说话和唱歌之间的新唱法。
现存最早的完整歌剧是佩里的《尤丽狄茜》（1600）。真正让歌剧成为伟大艺术的，是蒙特威尔第的《奥菲欧》（L'Orfeo，1607），讲的是希腊神话里歌手奥菲欧下冥府救妻子的故事。到 1637 年，威尼斯开了第一家面向公众售票的歌剧院，歌剧从宫廷娱乐变成了普通市民也能买票看的"大众娱乐"。此后 400 年，歌剧一直是欧洲最受欢迎的舞台艺术，地位有点像今天的电影。
9.2歌剧的"零件"：宣叙调、咏叹调、重唱与合唱
一部歌剧就像一部电影，有对白推进剧情，也有停下来抒发感情的"金曲"。理解下面四个零件，就理解了歌剧的结构。
| 零件 | 是什么 | 好比电影里的…… | 听的时候注意 |
|---|---|---|---|
| 序曲 Overture | 开幕前的管弦乐，常把剧中主要旋律预告一遍 | 片头字幕 | 记住其中的旋律，等会儿在剧中会重逢 |
| 宣叙调 Recitative | 像说话一样的唱，节奏跟着语言走，伴奏很简单 | 对白 | 交代剧情，不必追求"好听" |
| 咏叹调 Aria | 独唱"金曲"，剧情暂停，角色抒发内心感情 | 主题曲、内心独白 | 旋律、高音、技巧，最出彩的地方 |
| 重唱 Ensemble | 两人或多人同时唱，各唱各的心思 | 多人同框的高潮戏 | 不同人物的旋律怎样交织 |
| 合唱 Chorus | 群众角色一起唱：村民、士兵、奴隶…… | 群众场面 | 气势与色彩 |
宣叙调（Recitative）就是"唱着说话"，用来快速交代"谁来了""发生了什么"。巴洛克和莫扎特时代常用干宣叙调，只用羽管键琴或大键琴伴奏几个和弦；后来作曲家越来越多用整个乐队伴奏。咏叹调（Aria）则是剧情暂停下来的时刻：时间好像凝固了，角色把自己的爱、恨、恐惧完整地唱出来。我们熟悉的歌剧"名曲"几乎都是咏叹调。
歌剧最了不起的发明之一是重唱。话剧里如果四个人同时说话，观众什么也听不清；歌剧里四个人可以同时唱，每个人唱不同的词和旋律，却能和谐地交织在一起。威尔第《弄臣》第三幕的四重唱就是经典例子：一对在调情，一对在门外偷看、一个伤心一个愤怒，四种心情同时呈现。这是只有音乐才能做到的事。
歌剧也分不同的种类。正歌剧（opera seria）题材严肃，多是神话和帝王；喜歌剧（opera buffa）讲普通人的爱情和误会，轻松幽默；德语的歌唱剧（Singspiel）有说白有唱段，像音乐剧；法国还有场面宏大的大歌剧（grand opéra）和带对白的喜歌剧（opéra comique）。后来的轻歌剧（operetta，如约翰·施特劳斯的《蝙蝠》）则是今天百老汇音乐剧的前身。
9.3人声的分类：声部表
歌剧演员按音域（能唱多高多低）和音色（声音的"质地"）分成不同的声部。声部往往决定了角色：在意大利歌剧里，年轻的男主角几乎总是男高音，女主角几乎总是女高音，坏人、父亲、国王则常由男中音或男低音来唱。
| 声部 | 音色特点 | 常演的角色 | 代表角色 |
|---|---|---|---|
| 女高音 Soprano | 最高、最亮 | 女主角，纯情少女、悲剧女主人公 | 茶花女薇奥莱塔、咪咪、托斯卡 |
| 女中音 Mezzo-soprano | 比女高音暗、厚 | 性感或强势的女人、"反串"少年 | 卡门、凯鲁比诺、罗西娜 |
| 女低音 Contralto | 最低、最浓的女声，很稀少 | 老妇人、预言者、母亲 | 《指环》中的智慧女神埃尔达 |
| 男高音 Tenor | 明亮、有穿透力，高音最让观众兴奋 | 男主角、热血青年、情人 | 卡拉夫、鲁道夫、公爵 |
| 男中音 Baritone | 温暖、厚实，最接近普通男声 | 父亲、情敌、反派、喜剧角色 | 费加罗、弄臣、斯卡皮亚 |
| 男低音 Bass | 最低、最沉 | 国王、神父、老人、魔鬼 | 萨拉斯特罗、菲利普二世 |
同一个声部还会细分。比如女高音里有花腔女高音（coloratura，擅长极高、极快的装饰音，像夜莺）、抒情女高音（lyric，柔美）、戏剧女高音（dramatic，声音厚重、能压过大乐队）。男高音里也有轻巧的抒情男高音，和能唱瓦格纳的英雄男高音（Heldentenor）。
美声唱法（bel canto）
美声唱法（bel canto）意大利语原意是"美好的歌唱"，指 18–19 世纪意大利发展起来的一套歌唱技术：气息平稳、音色统一、连贯圆润（legato），能轻松唱出快速的装饰音。狭义的"美声歌剧"专指罗西尼、多尼采蒂、贝利尼三人的作品，它们的旋律长而优美，非常考验歌手的技巧。中国音乐学院和声乐比赛里说的"美声"，指的就是这套西洋歌剧唱法，与民族唱法、通俗唱法并列。
美声的一个关键是不用麦克风。歌手通过打开喉咙、利用胸腔和头腔共鸣，让声音带有一种叫"歌唱共振峰"的明亮成分，这让人声能"穿透"整支乐队。下次在剧院里听现场，你会惊讶于一个人的声音竟然能这么大。
9.4莫扎特：把歌剧变成"人间喜剧"
莫扎特（第 5 章已有详细介绍）写了 20 多部歌剧，其中他与剧作家达·蓬特（Lorenzo Da Ponte）合作的三部意大利语喜歌剧《费加罗的婚礼》《唐璜》《女人心》，以及德语歌唱剧《魔笛》，至今仍是全世界上演最多的歌剧之一。莫扎特的天才在于：他能用音乐刻画人物性格。仆人、伯爵、少年、伯爵夫人，每个人一开口，你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。
剧情：伯爵府的仆人费加罗要和女仆苏珊娜结婚，可是好色的阿尔玛维瓦伯爵想打苏珊娜的主意。费加罗、苏珊娜和被冷落的伯爵夫人联手，用一连串乔装、调包和误会，在一天之内把伯爵耍得团团转。最后伯爵当众跪下向夫人道歉。故事改编自博马舍的同名话剧，原作因讽刺贵族一度在维也纳被禁演。
必听：序曲（4 分钟，快速轻巧，一开头就让人坐不住）；凯鲁比诺的《你们可知道》（Voi che sapete，少年初恋的慌乱，由女中音反串）；伯爵夫人和苏珊娜的"书信二重唱"《微风轻轻吹拂》（Sull'aria），在电影《肖申克的救赎》里，安迪在监狱广播里放的就是这首。
- 序曲 0:00弦乐用极弱的力度快速窃窃私语，像在悄悄策划什么
- ~0:10整个乐队突然齐奏，一声爆发
- 第二幕终场约 20 分钟不间断的重唱，人物越来越多，从二重唱一直加到七重唱，是喜歌剧的巅峰
剧情：王子塔米诺受夜后之托，带着一支魔笛去救她被大祭司萨拉斯特罗"掳走"的女儿帕米娜，同行的是滑稽的捕鸟人帕帕基诺。后来王子发现，萨拉斯特罗其实是智慧与光明的化身，夜后才是黑暗势力。王子通过沉默、火与水的考验，和帕米娜结合。这部童话剧 1791 年在维也纳一家郊区剧院首演，是写给普通市民看的，首演两个月后莫扎特就去世了。
第二幕中，夜后把匕首塞给女儿，命令她去刺杀萨拉斯特罗。这首咏叹调的旋律一路冲到高音 F（F6），比一般女高音的极限还高，而且是像打机关枪一样的快速断音。能唱好的歌手全世界屈指可数。
- 开头乐队急促的小调，夜后的愤怒扑面而来
- 第一段花腔"哈—哈—哈"一样的跳音不断爬升，最高处碰到 F6
- 第二段花腔更长更快，然后以一连串咒语般的宣告结束
《魔笛》里还有一首"反差萌"的唱段：捕鸟人帕帕基诺出场时的《我是一个快乐的捕鸟人》（Der Vogelfänger bin ich ja），旋律简单得像民歌，他还会吹一支五个音的排箫。第二幕结尾他和女友帕帕基娜的二重唱"帕—帕—帕"结巴着互相呼唤，是全剧最可爱的一刻，很适合带孩子一起听。
9.5美声时代：罗西尼与多尼采蒂
19 世纪上半叶，意大利歌剧进入"美声时代"。观众进剧院主要是去听歌手炫技：长长的旋律、令人眼花缭乱的花腔和激动人心的高音。
罗西尼1792–1868
罗西尼写歌剧快得惊人，据说《塞维利亚理发师》只用了大约三周。他 37 岁写完最后一部歌剧《威廉·退尔》后就几乎"退休"了，此后近 40 年在巴黎享受美食和社交，以"罗西尼牛排"（Tournedos Rossini）这道菜留名。他的招牌手法叫"罗西尼渐强"：一段短旋律反复多次，每次加入更多乐器、音量更大，让人越听越兴奋。
剧情：这是《费加罗的婚礼》的"前传"（同样来自博马舍的剧本，1816 年首演）。年轻的阿尔玛维瓦伯爵爱上了美丽的罗西娜，可她被贪财的老监护人巴尔托洛看管着，老头还想自己娶她。万事通理发师费加罗出主意，让伯爵先后假扮穷学生、醉酒士兵和音乐教师混进屋里，最终有情人成了眷属。
费加罗出场时唱的这首咏叹调大概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男中音唱段。他自夸是全城最忙、最受欢迎的人，"费加罗这儿！费加罗那儿！"一句接一句，越唱越快，像意大利语绕口令。在《猫和老鼠》《兔八哥》等动画片里都被恶搞过。
- 开头乐队欢快的 6/8 拍前奏，费加罗在后台就开始"啦啦啦"
- 中段"Figaro! Figaro! Figaro!"连续高喊，模仿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叫他
- 尾声极快的绕口令段落，听歌手的吐字有多清楚
剧情：憨厚的农村小伙内莫里诺暗恋富有又高傲的阿迪娜。江湖骗子杜卡马拉卖给他一瓶"爱情灵药"，其实只是一瓶红葡萄酒。喝下去后小伙子借着酒劲装作不在乎阿迪娜，反而让她开始在意他。最后阿迪娜被他的真心打动。1832 年首演。
这首咏叹调出现在第二幕。内莫里诺看见阿迪娜眼角偷偷流下一滴泪，明白她其实爱着自己。在一部喜剧里，突然出现一首这样温柔、略带忧伤的小调咏叹调，效果特别动人。
- 前奏大管（巴松）独奏一段悠长哀婉的旋律，引出歌声
- 第一段小调，轻声细语地回忆那滴泪
- 第二段转入大调，"她爱我！"情绪渐渐高涨，结尾一个华彩
多尼采蒂（1797–1848）一生写了约 70 部歌剧，除《爱之甘醇》外，悲剧《拉美莫尔的露契亚》里的"疯狂场景"（女主角在新婚夜杀死丈夫后精神失常，与长笛一起唱出长长的花腔）是花腔女高音的又一试金石。电影《第五元素》里外星女歌手唱的就是这段改编。同时期的贝利尼（1801–1835）则以《诺尔玛》中的《圣洁的女神》（Casta diva）闻名，那是卡拉斯的招牌曲目。
9.6威尔第：意大利歌剧的巅峰
威尔第1813–1901
朱塞佩·威尔第生于意大利北部布塞托附近一个小村庄的客栈老板家庭。年轻时投考米兰音乐学院，竟因"超龄"和"钢琴姿势不对"被拒。20 多岁时，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在两年内相继去世，第二部歌剧又遭惨败，他一度发誓不再作曲。是《纳布科》的剧本把他拉了回来。此后他写了 26 部歌剧，从 29 岁的《纳布科》一直写到 79 岁的喜歌剧《法尔斯塔夫》，越老越精彩。
威尔第的音乐直接、有力，旋律容易记，人物情感强烈。他特别擅长写父女之情（他自己痛失过女儿），以及男中音这个声部。晚年他还捐资在米兰建了一座"音乐家之家"，收养年老贫困的音乐家，他本人就安葬在那里。1901 年他去世时，米兰有约 30 万人上街送行，人群自发唱起《纳布科》里的《飞吧，思想，乘着金色的翅膀》。
剧情：取材于《圣经》，巴比伦国王纳布科（尼布甲尼撒）攻陷耶路撒冷，把希伯来人掳到巴比伦为奴。纳布科因狂妄自封为神，被雷电击中而发疯，最后悔悟，释放了希伯来人。1842 年在斯卡拉歌剧院首演，大获成功，让威尔第一夜成名。
第三幕，被囚禁的希伯来人在幼发拉底河畔思念故乡："飞吧，思想，乘着金色的翅膀……哦，我的祖国，如此美丽却已失去！"当时处在奥地利统治下的意大利人从中听出了自己的心声。这首合唱开头是全体齐唱（所有人唱同一条旋律），朴素得像一首民歌，所以人人都能跟着唱。
- 前奏木管轻柔，然后乐队突然一阵强奏，又平静下来
- 主歌合唱齐唱，轻声开始，一句一句舒展
- 高潮"Arpa d'or"（金色的竖琴）处全体放声，然后渐渐平息
剧情：驼背的宫廷小丑（弄臣）里戈莱托在宫中尖酸刻薄，帮荒淫的曼图亚公爵勾引别人的妻女，却把自己的独生女吉尔达藏在家里。公爵还是骗走了吉尔达的心。弄臣雇刺客杀公爵报仇，痴情的吉尔达却乔装成男子，替公爵挨了刀。最后弄臣打开装尸体的麻袋，发现里面是奄奄一息的女儿。1851 年首演，原作是雨果的剧本《国王寻乐》。
第三幕，公爵在小酒馆里轻快地唱："女人善变，像风中的羽毛……"旋律轻浮又抓耳。威尔第知道它一定会流行，排练时据说要求男高音保密，直到首演前都不许在外面哼。果然首演第二天，威尼斯街头人人都在唱。更残酷的是：这首歌在剧末又从远处传来，弄臣这才发现麻袋里装的不是公爵。轻快的歌成了死亡的信号。
- 前奏乐队奏出那个"嗒嗒嗒—嗒"的跳跃主题，后面每段之间还会重复
- 两段歌词同一旋律唱两遍（分节歌），简单好记
- 结尾男高音通常会加唱一个延长的高音 B，看他能撑多久
剧情：巴黎名交际花薇奥莱塔患有肺病，在一次晚会上结识了真诚的青年阿尔弗雷多，两人相爱，搬到乡下同居。阿尔弗雷多的父亲却私下找到薇奥莱塔，请她为了自己家族的名声（和阿尔弗雷多妹妹的婚事）离开儿子。她忍痛答应，不辞而别。阿尔弗雷多误以为她变心，当众羞辱她。真相大白时，薇奥莱塔已病入膏肓，在爱人怀中死去。改编自小仲马的小说《茶花女》，1853 年首演。剧名原意是"误入歧途的女人"。
第一幕晚会上，阿尔弗雷多举杯领唱，薇奥莱塔接唱，宾客合唱应和。3/8 拍的圆舞曲节奏，欢快明亮，是在中国最知名的歌剧选段之一，几乎每场"新年音乐会"都会出现。
- 前奏乐队奏出摇曳的圆舞曲节奏
- 第1段男高音（阿尔弗雷多）独唱，合唱接应
- 第2段女高音（薇奥莱塔）接同一旋律，唱"及时行乐"
- 尾段两人对唱，合唱加入，热闹收尾
《茶花女》的前奏曲同样不容错过：开头是极弱的高音弦乐，像病中的叹息（这段音乐在第三幕开头会再次出现，那时薇奥莱塔已奄奄一息）；接着是一段深情的爱情主题。第一幕结尾薇奥莱塔的大段独唱《啊，梦中的人儿》—《及时行乐》（Sempre libera），从犹豫到放纵，满是高难度花腔，是女高音的又一座高峰。
剧情：古埃及，被俘的埃塞俄比亚公主阿依达在埃及宫中为奴，她和埃及将军拉达梅斯秘密相爱，而埃及公主安奈里斯也爱着拉达梅斯。拉达梅斯率军打败了埃塞俄比亚（俘虏中还有阿依达的父亲），凯旋归来。后来他被诱泄露了军情，被判活埋在地下墓穴。阿依达事先藏在墓中，与他一同死去。这部歌剧是为开罗的总督歌剧院而写，1871 年首演。（常有人说它是为苏伊士运河开通而作，其实运河 1869 年就通航了。）
第二幕第二场，拉达梅斯凯旋入城。舞台上千军万马，常有真的马甚至大象登场。威尔第专门设计了一种细长的直管"阿依达小号"，在舞台上吹出嘹亮的主题。足球迷会觉得耳熟：意大利、荷兰等国的球场上常用它作助威歌。
- 开头合唱"光荣属于埃及"，气势磅礴
- 进行曲舞台上的"阿依达小号"先吹出主题，再由另一组小号转到更高的调重复，更加辉煌
- 芭蕾段中间插入一段舞曲，然后全体合唱重回高潮
9.7瓦格纳：把歌剧变成"总体艺术"
瓦格纳1813–1883
理查德·瓦格纳与威尔第同年出生，却走了完全不同的路。他认为歌剧不该是"一串好听的歌"，而应该是音乐、诗歌、戏剧、舞台美术融为一体的"总体艺术"（Gesamtkunstwerk）。他把自己的作品称为乐剧（Musikdrama），剧本全部自己写，题材多来自北欧和德国神话、中世纪传说。他的音乐像一条不间断的河流，没有明显的"咏叹调—掌声"间隔，这被称为"无终旋律"。
瓦格纳一生动荡：因参加 1849 年德累斯顿起义被通缉，流亡瑞士十余年；负债累累，靠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（就是修"新天鹅堡"的那位）的资助才翻身。他的《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》开头的"特里斯坦和弦"模糊了调性，被视为通往 20 世纪现代音乐的大门。
主导动机：给人物和事物配"主题曲"
瓦格纳最重要的手法是主导动机（Leitmotif）：一个短小的音乐片段，代表某个人物、物件或想法。每当这个人物登场、被提起，甚至只是被某个角色"想到"，乐队里就会响起他的动机。动机还会随剧情变形：英雄齐格弗里德的号角动机，年轻时轻快明亮，到他死时的葬礼进行曲里变得沉重悲壮。
你一定熟悉这种手法：《星球大战》里达斯·维德一出场就响起的《帝国进行曲》、《哈利·波特》里海德薇的主题，作曲家约翰·威廉斯用的正是瓦格纳发明的主导动机技法。可以说，现代好莱坞电影配乐的"语法"很大程度上来自瓦格纳。
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
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（Der Ring des Nibelungen）是瓦格纳最庞大的作品，由四部乐剧组成：《莱茵的黄金》《女武神》《齐格弗里德》《众神的黄昏》，连演四个晚上，总长约 15 小时。他从构思到完成用了约 26 年（1848–1874）。故事讲侏儒阿尔贝里希偷走莱茵河底的黄金，铸成一枚能统治世界的指环，并诅咒所有拥有它的人。众神之王沃坦为了权力用诡计夺走指环，诅咒于是一代代传下去，直到英雄齐格弗里德被杀、女武神布伦希尔德骑马冲进火葬堆，大火烧毁了众神的殿堂瓦尔哈拉，指环回到莱茵河。是不是有点像《指环王》？托尔金否认受过瓦格纳的影响，但两者都取材于同一批北欧神话。
剧情：女武神是众神之王沃坦的九个女儿，她们骑着飞马在战场上空盘旋，把阵亡英雄的灵魂带回瓦尔哈拉神殿。第三幕开场，她们在山顶集合，一边呼喊"嗬唷托呵！"（Hojotoho!）一边驰骋。
这段音乐因电影《现代启示录》（1979）而举世闻名：美军直升机编队一边播放它一边扫射越南村庄。从此它也成了"大场面"的代名词，在无数广告、动画中被引用。音乐会上通常演奏不带人声的管弦乐版。
- 开头弦乐和木管像疾风一样快速上下翻滚，模拟马蹄与风声
- ~0:25圆号和低音铜管奏出那个"嗒—嗒嗒嗒—嗒"的骑行主题，长号接着加入
- 之后主题在不同调上反复出现，一次比一次辉煌（歌剧版里女武神们的呼喊穿插其中）
剧情：骑士特里斯坦护送爱尔兰公主伊索尔德去嫁给自己的国王。两人误饮爱情药水，陷入不可自拔的禁忌之恋，最终特里斯坦重伤而死，伊索尔德在他的遗体旁唱完"爱之死"，随之死去。
前奏曲第一句就出现了著名的"特里斯坦和弦"：一个充满张力、迟迟不肯"解决"的和弦。整首前奏曲不断推向高潮又不断落空，象征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渴望；直到全剧最后的"爱之死"，音乐才终于停在一个安详的大三和弦上。这种"把解决拖到 4 个小时以后"的写法，动摇了几百年来的调性传统。
- 0:00大提琴轻轻上行，木管接上那个"悬着"的特里斯坦和弦，然后是静默
- 中段渴望的旋律一波波涌起，越来越强
- "爱之死"女高音的歌声在乐队的浪潮上缓缓攀升，最后停在宁静的 B 大调和弦
拜罗伊特与争议
为了上演《指环》，瓦格纳在巴伐利亚小城拜罗伊特建造了一座专门的剧院：拜罗伊特节日剧院，1876 年首演完整的《指环》。剧院的乐池被藏在舞台下方，用顶盖遮住，观众看不到乐队和指挥，声音从下方"涌出"来，和歌声融合得特别好。观众席里灯光全暗，这在当时是创举，今天的电影院也是这样。拜罗伊特音乐节至今每年夏天举办，只演瓦格纳的作品，门票一票难求，过去常要排队好几年。
9.8比才：《卡门》
比才1838–1875
乔治·比才是一位早慧的巴黎音乐家，9 岁进巴黎音乐学院，17 岁写出了清新的《C 大调交响曲》。可他一生不太顺利，作品大多反响平平。1875 年《卡门》首演时，观众和评论家被剧中女工抽烟、打架、公然调情的"伤风败俗"吓到了，反应冷淡。三个月后，比才因心脏病发作去世，年仅 36 岁。他没能看到《卡门》后来成为全世界上演最多的歌剧之一。
剧情：西班牙塞维利亚，烟厂女工卡门是个热情奔放、只忠于自由的吉卜赛女郎。她引诱了老实的龙骑兵班长唐·何塞，何塞为她放弃前途和未婚妻米凯拉，当了走私贩。不久卡门又爱上了英俊的斗牛士埃斯卡米洛。最后一幕在斗牛场外，何塞苦苦哀求卡门回到身边，卡门把戒指扔还给他，宁死不屈。场内观众为斗牛士欢呼时，何塞一刀刺死了卡门。改编自梅里美的小说。
《哈巴涅拉》是卡门的出场曲："爱情是一只自由的鸟，谁也不能驯服它。"哈巴涅拉是一种源自古巴的舞曲，低音一直重复"咚—嗒咚咚"的慵懒节奏，旋律则半音滑来滑去，像卡门扭动的身姿。有趣的是，这段旋律并非比才原创，他借用了西班牙作曲家伊拉迪耶尔的一首歌，起初还以为是民歌。《斗牛士之歌》则是埃斯卡米洛在酒馆里吹嘘斗牛的场面，副歌"Toréador, en garde!"雄壮得像进行曲，常出现在广告和体育赛事中。
- 哈巴涅拉 开头大提琴奏出持续的哈巴涅拉节奏，卡门用女中音懒洋洋地唱出下行半音旋律
- 副歌"L'amour! L'amour!"合唱与卡门呼应，越来越挑逗
- 斗牛士之歌 副歌男中音唱出大调进行曲，合唱齐声加入
《卡门》的序曲也是音乐会的热门曲目：开头是斗牛场的热闹进行曲，中间插入《斗牛士之歌》的副歌，最后突然转入阴沉的"命运动机"（增二度音程，带着异域色彩），预示卡门的死亡。法国作曲家圣-桑和哲学家尼采都十分推崇《卡门》，尼采甚至说听了 20 遍，认为它比瓦格纳更健康、更有阳光。
9.9普契尼：最会让人流泪的作曲家
普契尼1858–1924
贾科莫·普契尼出身于托斯卡纳卢卡城的音乐世家，祖上四代都是教堂乐长。据说他 18 岁时步行约 30 公里去比萨看了一场《阿依达》，从此决心写歌剧。他继承了威尔第的旋律传统，又吸收了瓦格纳的主导动机和法国的精致配器。普契尼的旋律极易记住，乐队写得像电影配乐一样细腻，剧情常常是普通人的小悲剧，特别是那些柔弱而坚强、最后死去的女主角。
普契尼属于 19 世纪末意大利的"真实主义"（verismo）潮流，这一派主张写普通人真实而激烈的生活，代表作还有马斯卡尼的《乡村骑士》（其中的间奏曲出现在电影《教父 3》结尾）和莱翁卡瓦洛的《丑角》。普契尼热爱汽车、猎鸭和雪茄，最后死于喉癌，未能完成《图兰朵》。
剧情：1830 年代巴黎拉丁区，几个穷艺术家挤在一间阁楼里：诗人鲁道夫、画家马切洛、音乐家和哲学家。平安夜，楼下的绣花女咪咪来借火，蜡烛被风吹灭，她的钥匙掉在地上，两人在黑暗中摸索时手碰到了一起……他们很快相爱。可是贫穷和咪咪日益加重的肺病让鲁道夫心生恐惧，两人分手。最后一幕，垂死的咪咪回到阁楼，在朋友们的环绕中安静地死去。1896 年首演，托斯卡尼尼指挥。百老汇音乐剧《吉屋出租》（Rent）就是它的现代版改编。
第一幕这两首咏叹调接连出现，是普契尼最动人的爱情场面：鲁道夫握着咪咪冰凉的手介绍自己"我是个诗人"，咪咪羞涩地回答"大家都叫我咪咪"。紧接着两人合唱的二重唱《啊，可爱的姑娘》（O soave fanciulla），以一个渐渐远去的高音结束第一幕。
- 冰凉的小手男高音从轻声叙述开始，到"希望"一词时冲上高音 C（不少男高音会降调演唱）
- 人们叫我咪咪女高音朴素地讲述自己的生活，说到"春天的第一缕阳光"时旋律豁然展开
- 二重唱结尾两人边唱边走出房门，歌声在后台渐渐消失
剧情：1800 年的罗马。著名歌唱家托斯卡的情人、画家卡瓦拉多西因掩护政治犯被捕。阴险的警察总监斯卡皮亚要挟托斯卡：委身于他，就放了画家。托斯卡假装答应，趁斯卡皮亚签署通行证时用餐刀刺死了他。斯卡皮亚承诺的"假枪决"其实是真枪实弹，画家倒地不起。追兵赶来，托斯卡从圣天使堡顶上纵身跳下。1900 年首演。三幕分别发生在罗马真实存在的三个地点，剧情只跨越不到 24 小时。
第二幕，绝望的托斯卡唱出《为艺术，为爱情》："我为艺术而生，为爱情而活，从不伤害任何人……为什么上帝要这样回报我？"第三幕清晨，即将被处决的画家写诀别信时唱出《星光灿烂》，开头由单簧管奏出那条忧伤的旋律。
- 开场全剧以三个凶狠的和弦开始，这就是斯卡皮亚的主导动机
- 星光灿烂 前奏单簧管独奏，画家几乎是"念"着回忆往日的幸福
- 高潮"我从未如此热爱生命！"男高音的哭腔达到顶点
剧情：19 世纪末的日本长崎。美国海军上尉平克尔顿通过婚姻中介"娶"了 15 岁的艺伎巧巧桑（蝴蝶），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可以随时作废的临时婚姻，她却当了真，甚至为此改信基督教，被家族断绝关系。平克尔顿回国后，蝴蝶带着他们的孩子苦等了三年。等他终于回来，身边却带着美国妻子，还要把孩子带走。蝴蝶把孩子的眼睛蒙上，用父亲留下的短刀自尽。1904 年在斯卡拉首演时惨遭喝倒彩，普契尼修改后才大获成功。
第二幕，女仆劝蝴蝶死心，蝴蝶唱出《晴朗的一天》，想象丈夫归来的情景："有一天，我们会看到海天相接处升起一缕青烟，一艘白色的军舰驶进港湾……"她越唱越坚信，观众却越听越心碎。普契尼还在剧中引用了几首真实的日本旋律（如《江户日本桥》《樱花》），以及美国国歌《星条旗》的片段作为平克尔顿的标志。
- 开头女高音以极弱的声音，在高音区悬浮着开始，像远眺海面
- 中段她想象自己躲起来"让他找一会儿"，语气像在讲悄悄话
- 高潮"我坚信他会回来！"冲上最高音，乐队全力奏出主旋律
剧情：传说中的古代北京，美丽而冷酷的图兰朵公主宣布：谁能猜中她的三个谜语就嫁给谁，猜错就斩首。流亡的鞑靼王子卡拉夫一见倾心，不顾劝阻敲响铜锣，猜中了全部谜语（答案是"希望""热血"和"图兰朵"）。公主拒不认账，卡拉夫反过来出了一个谜题：天亮前猜出我的名字，我就甘愿受死。为此公主下令"全城今夜无人入睡"。忠心的女仆柳儿宁死不说出王子的名字，自尽身亡。最终卡拉夫的吻融化了公主的冰心，她宣布：他的名字叫"爱"。
第三幕开头，卡拉夫在夜色中独自唱出这首咏叹调，结尾那句"Vincerò!"（我将获胜！）以一个长长的高音 B 收尾。1990 年意大利世界杯用帕瓦罗蒂的录音作为 BBC 转播主题曲，同年"三大男高音"在罗马卡拉卡拉浴场演唱，让它红遍全球。
- 开头远处传来传令官的喊声和女声合唱的低吟
- 主歌男高音轻声唱"今夜无人入睡……"，旋律渐渐上扬
- 结尾"Vincerò! Vincerò!"冲上高音 B 并长时间延长，乐队以全强奏收尾
中国观众对《图兰朵》格外亲切：普契尼在剧中引用了江南民歌《茉莉花》的旋律，作为图兰朵公主的主题，第一幕儿童合唱首次唱出，后来在公主登场时一次次回响。据考证，普契尼是从一只中国音乐盒和英国人约翰·巴罗所著的《中国游记》（1804）里得知这首曲子的。1998 年，张艺谋执导的《图兰朵》在北京太庙上演，由梅塔指挥，轰动一时。
9.10歌剧之外：宗教声乐、安魂曲与艺术歌曲
声乐并不只有歌剧。在歌剧诞生之前，西方音乐的主体就是教堂里的声乐。这里先认识几种最常见的体裁：
| 体裁 | 是什么 | 代表作 |
|---|---|---|
| 弥撒曲 Mass | 天主教弥撒仪式的固定经文谱曲，通常包括垂怜经、荣耀经、信经、圣哉经、羔羊经五段 | 巴赫《b 小调弥撒》、贝多芬《庄严弥撒》 |
| 安魂曲 Requiem | 为死者举行的弥撒（"安魂弥撒"），因经文首句"Requiem aeternam"（永恒的安息）得名 | 莫扎特、威尔第、福雷、勃拉姆斯《德意志安魂曲》 |
| 清唱剧 Oratorio | "不演的歌剧"：有独唱、合唱、乐队和故事（多取自《圣经》），但没有布景和表演，常在音乐厅或教堂演出 | 亨德尔《弥赛亚》、海顿《创世记》 |
| 受难曲 Passion | 讲述耶稣受难故事的清唱剧 | 巴赫《马太受难曲》（第 3 章） |
| 艺术歌曲 Lied / Art song | 为诗歌谱曲的独唱歌曲，通常由钢琴伴奏，钢琴和人声地位平等 | 舒伯特《魔王》《冬之旅》、舒曼《诗人之恋》 |
三部最著名的安魂曲
安魂曲的经文里有一段 13 世纪的诗《末日经》（Dies irae），描写世界末日审判时的恐怖景象。作曲家怎样处理这段经文，很能看出他的性格：莫扎特和威尔第把它写成雷霆万钧，而福雷干脆把它删掉了。
1791 年夏天，一位神秘的陌生人匿名委托莫扎特写一部安魂曲。后来人们才知道，委托人是瓦尔塞格伯爵，他想把作品冒充成自己写的，用来纪念亡妻。当时莫扎特身体已经很差，他一边赶写《魔笛》，一边写安魂曲，据说晚年常觉得自己是在为自己写安魂曲。12 月 5 日他去世时，全曲只完成了开头部分，《落泪之日》只写了 8 个小节。遗孀康斯坦策为了拿到全部稿酬，请莫扎特的学生苏斯迈尔续完了全曲。电影《莫扎特传》（Amadeus）把委托人编成了萨列里，那是虚构的情节。
- 开头弦乐以 12/8 拍轻轻起伏，像抽泣
- 合唱进入"Lacrimosa dies illa"（那是落泪的日子），旋律一步一步往上爬，力度渐强
- 第8小节后这之后是苏斯迈尔续写的部分；结尾合唱唱出"阿门"
1874 年，威尔第为纪念意大利作家曼佐尼逝世一周年写下这部安魂曲。它需要四位独唱、大合唱和大乐队，戏剧性极强，指挥家彪罗曾讥讽它是"穿着教袍的歌剧"。《末日经》开头的四记大鼓重击，是古典音乐中最吓人的时刻之一，经常被用在电影预告片和游戏里描写末日审判。
- 0:00乐队全奏的强烈和弦，紧接着大鼓"轰！轰！轰！轰！"在反拍上重击
- 合唱"Dies irae, dies illa"（愤怒之日），合唱喊叫，弦乐像旋风一样急速下行
- 之后乐段平息后，舞台外的小号与台上小号互相呼应，引出"号角响起"（Tuba mirum）
法国作曲家福雷（1845–1924）的安魂曲与前两部完全不同：它几乎没有恐怖，没有审判，只有安宁。福雷自己说，他觉得死亡是"一种幸福的解脱，是对永恒幸福的向往，而不是痛苦的经历"。他省略了大部分《末日经》，结尾加入了葬礼上送灵柩时唱的《在天堂》（In paradisum）。《慈悲的耶稣》由女高音（或童声高音）独唱，旋律纯净、简单，只有管风琴和弦乐轻轻伴奏。
- 开头女高音独唱"Pie Jesu Domine"（慈悲的耶稣，主啊），没有任何前奏
- 中段"dona eis requiem"（赐予他们安息）反复出现，像轻声祈祷
- 结尾最后一句"sempiternam requiem"（永恒的安息）悄然消失
艺术歌曲：一个人、一架钢琴、一首诗
艺术歌曲是把一首好诗谱成歌，通常由一位歌手和一位钢琴家演出，长度只有两三分钟。德语艺术歌曲叫 Lied（复数 Lieder），法语叫 mélodie。它和流行歌曲最大的区别是：钢琴不是伴奏，而是和歌手平等的"另一个讲述者"。舒伯特（第 7 章）一生写了 600 多首艺术歌曲，被称为"歌曲之王"；后来舒曼、勃拉姆斯、沃尔夫、马勒、理查·施特劳斯都是这个领域的大师。把几首歌曲按一个故事串起来，就叫声乐套曲，比如舒伯特的《美丽的磨坊姑娘》《冬之旅》。
很多人以为这是一首宗教歌曲，其实它原本是舒伯特 1825 年为司各特的长诗《湖上夫人》谱写的一首艺术歌曲：苏格兰少女艾伦躲在山洞里，向圣母祈求保护。因为歌词开头是"Ave Maria"（万福玛利亚），后来人们常把原词换成拉丁文的祈祷经文演唱，它就成了"宗教名曲"。钢琴一直弹着轻柔的分解和弦，像竖琴拨弦。（另一首同样著名的《圣母颂》出自古诺，是在巴赫《平均律》第一首前奏曲上加了一条旋律。）
- 前奏钢琴轻轻弹出流水般的三连音分解和弦
- 第1段人声唱出宽广的祈祷旋律，"Ave Maria"在高处舒展
- 第2、3段同一旋律重复（分节歌），歌词不同，情绪逐渐加深
9.11伟大的歌唱家
歌剧是"歌手的艺术"。同一部《茶花女》，换一位女高音就是完全不同的体验。下面几位是入门时最值得认识的名字。
玛丽亚·卡拉斯1923–1977
卡拉斯被称为 20 世纪最伟大的歌剧演员。她的声音并不"完美"，高音有时发紧甚至颤抖，但她把每一句唱词都变成了戏剧，让观众相信她就是那个角色。她还让许多被遗忘的美声歌剧（《诺尔玛》《拉美莫尔的露契亚》《安娜·波莱娜》）重回舞台。她与希腊船王奥纳西斯的恋情、与对手泰巴尔迪的"宿怨"都是当年的娱乐头条。53 岁时在巴黎孤独去世。
卢恰诺·帕瓦罗蒂1935–2007
帕瓦罗蒂生于摩德纳一个面包师家庭，当过小学教师。他的声音明亮如阳光，高音毫不费力，1972 年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演唱《军中女郎》中的《多么快乐的日子》，一口气唱了九个高音 C，谢幕 17 次。他让歌剧走进了体育场和流行音乐圈，"帕瓦罗蒂与朋友们"慈善音乐会曾与 U2、席琳·迪翁等合作。2001 年他曾在北京紫禁城与多明戈、卡雷拉斯同台。
此外，值得一听的还有：意大利女高音泰巴尔迪（音色温暖，卡拉斯的"对手"）、澳大利亚的萨瑟兰（花腔"超凡之声"）、德国男中音费舍尔-迪斯考（艺术歌曲的标杆）、德国男高音考夫曼、秘鲁男高音弗洛雷斯（罗西尼专家），以及中国的男低音田浩江、女高音和慧（以《蝴蝶夫人》《阿依达》登上斯卡拉、大都会）、男高音石倚洁。
9.12世界著名歌剧院
| 歌剧院 | 城市 · 建成 | 看点 |
|---|---|---|
| 斯卡拉歌剧院 Teatro alla Scala | 米兰 · 1778 | 意大利歌剧的"圣殿"，威尔第《纳布科》《奥赛罗》、普契尼《蝴蝶夫人》《图兰朵》在此首演。每年 12 月 7 日（米兰主保圣人节）开季，是意大利的社交盛事。这里的观众以挑剔著称，唱错一个高音可能当场被喝倒彩。 |
| 大都会歌剧院 The Met | 纽约 · 1883（现址 1966） | 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歌剧院之一，约 3800 座。座椅背后有字幕屏。"大都会歌剧院高清直播"（The Met: Live in HD）把演出同步转播到全球电影院，中国一些城市的影院也能看到。 |
| 维也纳国家歌剧院 Wiener Staatsoper | 维也纳 · 1869 | 马勒曾任总监。每季演出约 50 部不同剧目，几乎每晚换戏；乐池里坐的是维也纳爱乐的乐手。有廉价的站票，几欧元就能进场。 |
| 加尼叶歌剧院 Palais Garnier | 巴黎 · 1875 | 金碧辉煌的新巴洛克建筑，观众厅穹顶有夏加尔 1964 年绘制的天顶画。小说与音乐剧《歌剧魅影》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。如今以芭蕾演出为主，歌剧多在新建的巴士底歌剧院上演。 |
| 拜罗伊特节日剧院 | 拜罗伊特 · 1876 | 只演瓦格纳，每年 7–8 月音乐节，见 9.7 节。 |
| 国家大剧院 | 北京 · 2007 | "巨蛋"造型，每年自制多部歌剧，中国观众最方便的选择。上海大剧院、广州大剧院也常有歌剧演出。 |
9.13第一次看歌剧：入门指南
歌剧的门槛主要在"不熟悉"，而不在"听不懂"。下面这几步能让你的第一次体验轻松很多：
- 先选对剧目：第一部歌剧建议选篇幅适中、旋律多、剧情简单的作品。推荐顺序：《波西米亚人》（不到 2 小时）→《茶花女》→《卡门》→《费加罗的婚礼》→《图兰朵》。瓦格纳的作品动辄四五个小时，留到后面再听。
- 提前读剧情：歌剧不怕"剧透"。所有观众都知道茶花女最后会死，大家看的是她"怎样"死、音乐怎样表现。把剧情简介读两遍，记住主要人物是谁、什么声部。
- 先听"金曲"：把本章的几首咏叹调各听几遍，到了剧场听到熟悉的旋律时，会有一种"老朋友来了"的惊喜。
- 先看带字幕的视频：B 站上有大量带中文字幕的全剧录像，比只听唱片容易进入得多。大都会歌剧院和萨尔茨堡音乐节的影像版画质好、制作精良。
- 再去剧场：国内剧院演出外语歌剧时都会在舞台两侧打中文字幕。不必穿礼服，整洁得体即可；迟到通常要等到幕间才能入场。
- 指挥入场时鼓掌，每一幕开始前指挥回到乐池时也会有掌声。
- 意大利歌剧里，精彩的咏叹调唱完可以鼓掌、喊"Bravo!"（对男歌手；女歌手是 Brava，多人是 Bravi），这是传统，也是对歌手的鼓励。
- 瓦格纳的音乐连绵不断，一幕中间不要鼓掌，等幕落再拍。拜罗伊特甚至有《帕西法尔》第一幕后不鼓掌的老传统。
- 拿不准时，跟着大家拍最保险。
本章小结
- 歌剧约 1600 年诞生于佛罗伦萨，蒙特威尔第《奥菲欧》（1607）是第一部杰作；1637 年威尼斯出现了公众歌剧院。
- 歌剧的零件：宣叙调（唱着说话，推进剧情）、咏叹调（抒发感情的"金曲"）、重唱（多人同时唱不同心思）、合唱、序曲。
- 声部从高到低：女高音、女中音、女低音、男高音、男中音、男低音；男女主角多为男高音和女高音。美声唱法是不用麦克风、靠共鸣穿透乐队的意大利歌唱技术。
- 莫扎特用音乐刻画人物（《费加罗的婚礼》《魔笛》）；罗西尼、多尼采蒂代表美声喜歌剧；威尔第旋律直接有力，与意大利统一联系在一起（《纳布科》《弄臣》《茶花女》《阿依达》）。
- 瓦格纳提出"总体艺术"和主导动机，《指环》连演四晚，自建拜罗伊特剧院；他的反犹言论至今引发争议。
- 比才《卡门》首演失败，后来成为最受欢迎的歌剧之一；普契尼是旋律和催泪的大师，《图兰朵》引用了《茉莉花》，最终未完成。
- 声乐还包括弥撒曲、安魂曲（莫扎特的绝笔、威尔第的戏剧化、福雷的安宁）、清唱剧和艺术歌曲。
- 入门看歌剧：先读剧情，先听金曲，先看带字幕的视频，再去剧场。
自测练习
1. 宣叙调和咏叹调有什么区别？分别像电影里的什么？
宣叙调像说话一样唱，用来交代剧情，相当于对白；咏叹调是剧情暂停、角色抒发感情的独唱，相当于主题曲或内心独白。歌剧"名曲"大多是咏叹调。
2. 在意大利歌剧里，男主角和反派通常分别由什么声部演唱？
男主角（情人、英雄）通常是男高音；反派、父亲、情敌常由男中音演唱，国王、祭司、老人常由男低音演唱。
3. 什么是"主导动机"？举一个电影配乐的例子。
代表某个人物、物件或想法的短小音乐片段，每当相关人物或事物出现时就会响起，并随剧情变形。瓦格纳把它用到极致。《星球大战》中达斯·维德出场时的《帝国进行曲》就是典型例子。
4. 《纳布科》中的《希伯来奴隶合唱》为什么对意大利人意义特殊？
它表达了被囚异乡的人民对祖国的思念，当时处于奥地利统治下的意大利人从中听到了自己的心声，它因此成为意大利统一运动的精神象征，被称为"第二国歌"。威尔第葬礼上群众也自发唱起了它。
5. 《今夜无人入睡》出自哪部歌剧？剧中哪段中国旋律被引用？
出自普契尼的《图兰朵》，故事发生在传说中的古代北京。剧中引用了江南民歌《茉莉花》作为图兰朵公主的主题。
6. 莫扎特、威尔第、福雷三部安魂曲的气质有什么不同？
莫扎特的庄严、悲伤，带着神秘色彩（他未写完就去世了，由苏斯迈尔续完）；威尔第的戏剧性极强，《末日经》的大鼓重击非常吓人，被称为"穿着教袍的歌剧"；福雷的安宁温柔，省略了大部分《末日经》，把死亡看作解脱。
7. 第一次看歌剧，推荐从哪几部入手？在意大利歌剧和瓦格纳的演出中，鼓掌习惯有什么不同？
推荐《波西米亚人》《茶花女》《卡门》《费加罗的婚礼》《图兰朵》等。意大利歌剧中，精彩的咏叹调唱完就可以鼓掌、喊 Bravo；瓦格纳的音乐连续不断，一般要等一幕结束再鼓掌。